刚做完梦,醒来几秒就忘得干干净净?别气馁,这是大脑在“防精神分裂”
你一定有过这样的体验:早上醒来的一瞬间,你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冒险——可能是会飞的汽车、会说话的猫,或者是死去的亲人重返人间。然而,就在你伸手去拿手机,试图把这个故事记录下来的那短短几秒钟里,这段记忆就像手中的沙子一样迅速流失。当你打开备忘录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除了“很精彩”这个模糊的感觉,连一个具体的画面都抓不住。
很多人为此感到懊恼,觉得自己记性不好。但在神经科学家眼里,这种“瞬间断片”并非大脑的无能,而是一种主动的、极高优先级的自我保护机制。
如果没有这道“记忆防火墙”,你的大脑可能早已崩溃,陷入一种类似精神分裂症的混乱状态。
一、 缺失的“保存键”:去甲肾上腺素的低谷
首先,从神经化学的角度来看,我们在做梦(通常发生在快速眼动睡眠期,REM)时,大脑处于一种极度特殊的“离线状态”。
在清醒状态下,我们要记住一件事,需要海马体(记忆暂存区)和大脑皮层(硬盘)的紧密配合,而这种配合依赖于一种关键的神经递质——去甲肾上腺素。它就像是电脑里的“保存(Save)”按钮,负责将短期记忆固化为长期记忆。
然而,研究显示,当我们进入REM睡眠期开始做梦时,脑干中的蓝斑核(Locus Coeruleus)会完全停止工作,导致大脑内的去甲肾上腺素水平降至全天的最低点。
这意味着,虽然你的大脑皮层在梦中放映着4K高清电影(不仅有视觉,还有听觉和触觉),但因为缺少了“保存键”,这些数据流只能在缓存里跑一圈,无法被写入硬盘。醒来的瞬间,如果去甲肾上腺素水平没有瞬间飙升(比如被闹钟吓醒),那些缓存数据就会随着神经电活动的平复而自然消散。
二、 主动的“杀手”:MCH神经元的定向清洗
很长一段时间里,科学家以为遗忘只是因为“化学物质不足”导致的被动流失。直到2019年,日本名古屋大学和美国SRI国际研究所在顶刊《Science》上发表了一项颠覆性的研究,证明大脑里其实潜伏着一群专门负责“删库”的杀手。
这群神经元位于下丘脑,被称为黑色素聚集激素神经元(MCH neurons)。
研究团队发现,MCH神经元在REM睡眠期(做梦时)异常活跃。它们伸出长长的轴突,直接连接到海马体,并释放抑制性信号。这不仅仅是不记录,而是在主动干扰和阻断海马体对梦境信息的编码。
当研究人员在实验小鼠做梦时激活这些神经元,小鼠醒来后就“断片”了;而当抑制这些神经元时,小鼠即便在梦里,也能记住之前学到的东西。这证明,我们在梦里的遗忘,是大脑耗费能量去主动执行的“删除程序”。
三、 终极真相:为了防止“认知过载”与精神崩溃
大脑为什么要进化出专门的细胞来删除梦境?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弗朗西斯·克里克曾提出了著名的“反向学习理论”。
他认为,大脑神经网络在白天接收了海量的信息,产生了大量的“寄生连接”——也就是那些无用的、错误的、或者纯粹是噪音的神经联结。
做梦,实际上是大脑在“清理缓存”和“调试代码”。在梦中,大脑会随机激活这些神经网络,通过怪诞的剧情来测试连接的强度。如果某些连接被判定为“噪音”或“错误逻辑”,大脑就会通过“反向学习”将其减弱甚至删除。
如果不删除这些梦境,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1.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崩塌: 梦境通常充满了违反物理规律的逻辑(比如人会飞)。如果这些记忆被当作真实经历存储下来,你会逐渐分不清哪段是真事,哪段是梦境,最终陷入认知混乱。
2. 神经网络过载: 就像电脑硬盘塞满了垃圾文件,大脑的处理速度会变慢,甚至产生“幻觉”和“强迫性思维”。
克里克甚至大胆推测,许多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幻觉症状,本质上就是因为大脑的“删除机制”失效了,导致梦境中的怪诞逻辑入侵了清醒时的现实世界。
结语
所以,当你下次再因为忘记一个美梦而感到惋惜时,请在心里感谢你的大脑。
那几秒钟的“断片”,是你的大脑正在后台执行最高级别的“系统垃圾回收”和“逻辑磁盘碎片整理”。它无情地删除了那些五光十色但毫无逻辑的冗余数据,只为了让你在醒来后的世界里,拥有一个逻辑清晰、运转高效、且能分得清幻想与现实的清醒理智。
这不叫健忘,这叫系统优化。
参考文献:
[1] Izawa, S., Chowdhury, S., Miyazaki, T., et al. REM sleep-active MCH neurons are involved in forgetting hippocampus-dependent memories[J]. Science, 2019, 365(6459): 1308-1313.
[2] Crick, F., & Mitchison, G. The function of dream sleep[J]. Nature, 1983, 304(5922): 111-114.
[3] Nir, Y., & Tononi, G. Dreaming and the brain: from phenomenology to neurophysiology[J].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 2010, 14(2): 88-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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