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周竹教授

近年来随着新型腹膜透析液（如艾考糊精、氨基酸、中性化腹膜透析液等）及自动化腹膜透析技术（APD）的上市应用，在终末期肾病（ESRD）治疗中，腹膜透析已突破传统肾脏替代治疗的技术范畴，通过“以人为本”的核心逻辑，重新定义透析治疗的价值维度，实现从器官功能替代到生命质量维护的跨越。2021年艾考糊精腹透液在我国获批上市，2023年纳入国家医保，越来越多的中国腹透患者从艾考糊精治疗中获益。

一、艾考糊精腹透液的超滤和溶质清除作用

艾考糊精为大分子聚合物，分子体积大，很难直接经扩散作用通过腹膜毛细血管被吸收。与葡萄糖经腹膜吸收导致的葡萄糖腹透液渗透压梯度消失相比，艾考糊精腹透液渗透压梯度耗散较慢，在腹膜腔内产生持续的胶体渗透压，从而在8~16小时腹透液留置期间维持持续超滤（图1）^[1]。

图1 高平均转运患者中使用2L 1.50%/2.50%/4.25%葡萄糖腹透液及7.50%艾考糊精腹透液的14小时超滤曲线(基于396例PD患者的临床数据，使用PD ADEQUEST2.0模拟腹透液留置14小时的超滤曲线)^[1]

艾考糊精腹透液超滤效果受多重因素影响^[2,3]，首先需排除导管机械并发症，其他因素包括：①腹膜有效面积：有效面积越多，脱水效率越好；②留腹量：一般留腹量较多，超滤量更多；③留腹时间：建议长留腹（8~16 h），时间过短无法有效发挥其超滤效能；④腹腔残余液体量：残余液体量较多会影响真实超滤量的测定；⑤腹内压：腹内压增高时经淋巴液体重新收增加影响净超滤量；⑥淋巴重吸收：重吸收增加，影响净超滤量。

模拟研究显示，艾考糊精腹透液能在长时间留腹中有效清除溶质和水分，并且不依赖于腹膜转运功能类型，即无论患者腹膜转运功能类型如何，在艾考糊精腹透液长留腹期间通常会产生相似的超滤（图2）作用。

图2 不同腹膜转运类型患者中艾考糊精腹透液的超滤反应相似（基于396例PD患者的临床数据，使用PD ADEQUEST2.0模拟腹透液留置14小时的超滤曲线）^[1]

小分子溶质（如尿素和肌酐）通过腹膜的转运主要通过扩散。艾考糊精腹透液长时间留腹期间，预计尿素在血液和腹透液之间扩散接近平衡，且相对不依赖于患者腹膜转运功能类型^[4]。因此，尿素清除率预计与处方的艾考糊精腹透液剂量成正比^[4]。图3显示了每日仅使用单袋艾考糊精腹透液交换(2和2.5 L)所提供的每周腹透Kt/V。

图3 每日仅使用一袋艾考糊精腹透液(2 L或2.5 L)给不同腹膜转运功能类型的患者(总身体水分40L)提供的每周腹透Kt/V。TBW=总身体水分。（数据来源于PD ADEQUEST 软件模拟，基于美国和加拿大患者的临床数据）^[4]

一项研究通过腹膜透析三孔模型进行数值模拟，旨在研究不同腹膜透析处方对不同腹膜溶质转运率（PSTR）患者的透析效果。在每天进行4次葡萄糖腹透液交换的透析处方中，使用2 L 7.5%艾考糊精腹透液长留腹方案替代其中1~2次短留腹的葡萄糖腹透液，并评估水分清除量（超滤量），钠、尿素、肌酐清除量等指标艾考糊精与葡萄糖腹透液不同联合处方下的模拟超滤数据（图4）^[5]。超滤能力与遗传密切相关^[6]，腹透患者超滤量存在较大的个体差异，医生需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进行个体化调整。

图4 艾考糊精与葡萄糖腹透液不同联合处方下的模拟超滤数据/快速PSTR患者的超滤量、溶质清除和糖吸收汇总表^[5]

二、艾考糊精腹透液对患者生存质量的影响

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肾内科周竹教授团队进行了一项临床研究^[7]，首次将SF-36量表用于评估采用艾考糊精透析液进行腹膜透析患者的生活质量。SF-36量表常用于评估治疗措施对于患者的影响，或者对于患者的健康状况进行追踪。用这一量表对该类腹膜透析患者进行评估，填补了国内患者报告结局（PROs）的空白，可以更好地了解艾考糊精透析液对于患者的长期影响，为临床策略的制定提供更多参考。

研究显示，经过4个月的治疗，两组患者的心理功能评分出现显著差异（艾考糊精透析液组 vs 葡萄糖透析液组：80.50 ± 7.27 vs 67.50 ± 8.35，P<0.001）；此外，两组的精神健康评分也有差异（艾考糊精透析液组 vs. 葡萄糖透析液组：75.80 ± 8.58 vs  68.60 ± 8.24，P=0.010）；艾考糊精透析液组患者的总体评分优于葡萄糖透析液组（P<0.05）（表1）。

表1 治疗后两组间SF-36量表评分对比^[7]

三、艾考糊精腹透液作为“低糖策略”的适用人群

糖暴露与糖吸收是腹透患者普遍面临的问题，也是阻碍腹透患者实现更优结局的重要因素之一。近年来多国指南和共识都持续关注腹透糖暴露与糖吸收问题，并提出应践行腹膜透析“低糖策略”^[8-11]。采用递增式腹透处方、尽量使用不含葡萄糖的腹透液以及避免使用高浓度葡萄糖腹透液是实现低糖策略的重要方式^[12]。艾考糊精腹透液不含葡萄糖，可成为践行“低糖策略”的重要手段。

APD联合日间艾考糊精腹透液长留腹进一步强化了APD的优势，比如降低快速PSTR患者的死亡风险^[13]；同时也弥补了既往认为的APD的一些劣势，如钠清除可能劣于CAPD（在APD处方不合适的情况下）^[14]。根据加拿大Jeffrey Perl教授在2025 APCM-ISPD会议中的汇报，PDOPPS（腹膜透析结局和实践模式研究）的亚洲最新数据显示，“APD+艾考糊精腹透液”较“CAPD+艾考糊精腹透液”的患者生存获益更大，提示APD与艾考糊精腹透液在容量管理方面的协同增效^[15]。

Yeoungjee Cho教授在其“低糖策略”的演讲中，基于临床实践经验，分享了艾考糊精腹透液作为“低糖策略”的适用人群^[16]：①快速PSTR患者，使用艾考糊精腹透液长留腹治疗是2021 ISPD指南1A级推荐^[13]，尤其适合APD联合艾考糊精腹透液治疗（除了低糖获益，还有明确的生存获益）。②腹膜溶质转运速率较慢的患者（由于生活方式目标驱动选择APD治疗，或CAPD患者）,使用艾考糊精腹透液治疗，有助于降低糖暴露、糖吸收，改善血脂代谢，从而有助于实现更好的远期预后。

四、艾考糊精作为儿童腹透患者的一线或早期标准处方组成部分

英国一项研究调查了艾考糊精腹透液在儿童中的国际使用情况，并评估其对超滤、血压、残肾功能及生存率的影响^[17]。研究纳入了3573例腹透患儿，有724例（20.3%）使用了艾考糊精，发现与单纯使用葡萄糖透析液相比，在开始腹透一年内使用艾考糊精，能带来显著获益。与仅使用葡萄糖相比，“早期启动”艾考糊精的舒张压标准差评分显著下降（ꞵ=-1.31，P<0.001），高血压更容易控制，残余肾功能下降速度减慢（ꞵ=0.11，P=0.002），基线透析葡萄糖暴露量更低（4.8 vs 5.4 gm/（kg·d）；P=0.05）。“早期启动”的患者，其治疗失败（如转至血透）或死亡的风险，比“延迟启动”（腹透超过一年后才使用）的患者降低了约80%（图5）。

图5 早期开始与晚期开始艾考糊精腹透液治疗接受慢性腹膜透析的儿童：国际儿科腹膜透析网络的研究结果

该研究强烈支持将艾考糊精作为儿童腹透患者的一线或早期标准处方组成部分，而非仅作为出现超滤不足等问题后的“补救”措施。研究证实，早期使用艾考糊精通过减少葡萄糖暴露和改善容量状态，能有效保护残肾功能。

总结

“以人为中心”的腹透的目的是让患者在接受腹透治疗时尽可能保持健康、感觉良好并且维持其原本的生活方式^[18]。艾考糊精腹膜透析液是实现“以人为本”高质量透析的重要工具。它通过提供持久超滤、减少糖暴露、灵活适配生活节律，帮助患者在有效控制病情的同时，获得更高的生活自主权和长期治疗收益，真正体现了以患者整体健康与生活质量为核心的现代透析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