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虎教授:让罕见,被看见——从电镜到临床的法布雷肾脏病筛查现状与展望
在临床实践中,罕见病常常因认知不足而被忽视,法布雷病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近日,北京友谊医院刘文虎教授在第十一届海上肾脏论坛上表示,过去我们常将“罕见”归因于疾病本身的少见,但事实上,更多时候是我们认知与诊断手段的局限,让这些患者隐匿于日常诊疗之中。法布雷病是一种X连锁遗传的溶酶体贮积症,是由GLA基因突变引起,导致代谢底物在溶酶体贮积,进而造成多器官损伤。今天,重新审视这一疾病, 让这些“罕见”被真正“看见”。
刘文虎教授
法布雷病患者具有高猝死风险,如未及时诊断治疗,可能导致过早死亡。
法布雷病患者的心源性猝死风险高:心源性猝死是法布雷病患者最常见的死因,因心血管原因死亡的患者比例达75%。
如未及时治疗,40岁左右即可进展为终末期肾病:法布雷病引起的肾脏损害,在早、中、晚期的临床表现与慢性肾脏病(CKD)并无明显区别,这一特点极易导致误诊。未经治疗的患者(尤其是男性)在40岁左右发展为终末期肾病。可导致男性患者预期寿命平均缩短约20年,女性寿命缩短约15年。
法布雷病最大的挑战在于其极高的漏诊率和误诊率。患者从出现症状到最终确诊,往往历经曲折。刘教授分享的数据显示,8.8%的患者误诊时间长达30年以上,错失了干预时机。根据荟萃分析,在CKD人群中,法布雷病患病率约为0.29%。看似不高,但基于我国庞大的人口基数,理论上患者人数可达数万人。
当前中国法布雷病患者的诊断率较低,大量未被诊断的患者是更为庞大的“隐藏冰山”。然而,目前全国已登记注册的患者仅有三千余人。且根据新生儿筛查显示,中国法布雷病的发病率可能高于全球水平,新生儿患病率约为1/1300~1/6000之间。这警示我们必须给予该病高度的关注。
既往肾内科常规诊断方法为肾活检电镜下法布雷病特征性表现,寻找特征性的“髓样小体”或“斑马小体”结构。但现实是在整体CKD人群中,肾活检的患者比例不足40%。因此,大量潜在的“法布雷病”患者被笼统地诊断为CKD,接受着非特异性的治疗,导致疾病持续进展。
2025年3月至6月,由河北沧州市中心医院牵头在28家血液透析中心开展了透析自评模式的筛查,通过识别不明原因CKD患者或40岁前透析/肾移植者,结合“红旗征”进行筛选,最终送检阳性率达到4.47%。这一探索为法布雷病高危人群的精准筛查提供了可行路径。基于此,结合该病的临床特点与诊断要点,可进一步梳理如下:
1.遗传特点与筛查重点:法布雷病为X连锁遗传,致病基因位于X染色体,需重点关注家族史。50%的儿童CKD和10%的成人CKD具有遗传性背景,对于临床高度疑诊遗传性肾脏病患者,应进一步精准筛查(如GLA基因检测)。
2.临床“红旗征”识别要点
周围神经痛:儿童、青少年期发病,表现为四肢远端向近端放射的烧灼痛、刺痛,运动、发热后加重。
无汗/少汗:运动后或发热时不出汗,易导致体温升高、频繁发热。
皮肤血管角质瘤:1~5 mm直径浅红至蓝黑色斑点,男性多见于“坐浴区”(生殖器、腹股沟、腰骶部、臀沟),女性多见于上背部和胸部。
3.病理与辅助检查特征
肾活检光镜:肾小球足细胞、系膜细胞和内皮细胞等胞浆内出现大小不一的空泡样改变。
尿沉渣检查:可见“桑葚小体”(旋涡状层状小体)或“马耳他十字”征(双折射十字形图案)。
4. 多系统受累警示:法布雷病常累及心脏、神经系统及听力。我国研究显示,在肥厚型心肌病患者中,法布雷病患病率达1.8%。对于CKD患者,若合并脑卒中/TIA、不明原因听力损害、心肌肥厚等,应高度警惕。
一旦通过临床线索锁定可疑患者,诊断路径便清晰起来。对于男性患者,可先检测α-半乳糖苷酶A的酶活性,若活性显著下降,再行基因检测确诊。对于女性患者,直接进行基因检测是更佳选择。
推动法布雷病早期筛查的根本动力,在于其拥有特异性的、有效的治疗方法——酶替代治疗(ERT)。国内外专家共识推荐早期启动ERT治疗,患者获益更大。刘教授介绍了阿加糖酶α,作为酶替代治疗药物,它已在临床应用多年,并被纳入我国医保目录,显著减轻了患者的经济负担。阿加糖酶α的上市,改变了法布雷病过去仅能对症处理的局面。ERT能够有效减少贮积的底物,以改善患者的多系统症状。研究表明,阿加糖酶α具有以下疗效:
对肾脏有稳定的保护和改善,可延缓肾功能下降:阿加糖酶α能延缓男性患者肾脏损害进展达76%,女性达80%,且透析患者与有肾移植史患者均能延缓肾功能下降;
对心脏有稳定的保护和改善,可延缓心脏功能下降:延缓左心室肥厚增长幅度,男性达88%,女性达86%;
降低患者总体死亡风险下降64%:阿加糖酶α治疗2年后,心脏、肾脏、脑血管或死亡的复合事件发生率在整体人群中约为16%。
刘文虎教授在讲座最后总结道,法布雷病作为一种X连锁遗传的多系统疾病,在我国的漏诊率高达90%以上。面对庞大的CKD患者群体,我们需要打破传统思维,将法布雷病的筛查融入日常诊疗中。通过对遗传性肾病、不明原因多系统损害患者进行精准锁定,结合酶活性与基因检测,我们有望将这一“罕见病”从隐匿的角落“看见”。
早期诊断的价值,不仅在于避免误诊误治,更在于能够尽早启动酶替代治疗。治疗越早,患者获益越大,不仅能有效保护心、肾、脑等重要器官功能,更能显著延长患者寿命,提高其生活质量。让罕见被看见,让治疗能落地,这不仅是医学的进步,更是对每一位潜在患者生命的尊重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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