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密基层疼痛“防护网”,聊城市茌平区第二人民医院疼痛科主任孙绍勇的“守门”实践
在县域医院,疼痛科往往面临着尴尬的处境:骨科能治的病,疼痛科好像也能治;骨科不愿治的“硬骨头”,又往往堆到了疼痛科。
然而,在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第二人民医院,疼痛科却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不仅成为了区域内的“龙头”,还构建起了一张覆盖区、乡、村的三级疼痛管理网络。
慢性疼痛的特点是病因复杂、病程漫长,很多基层群众往往在乡镇卫生院或者自己“扛着”走了很长时间的弯路才来到疼痛科。作为茌平西部的“区域医疗次中心”,在您看来,县域基层的疼痛疾病管理如何实现“早诊早治”?
孙绍勇:要实现疼痛的早诊早治,光靠我们县医院一家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我们琢磨出来的办法,就是织一张严密的“区—乡—村”三级网,把网底筑牢。
我们把村卫生室变成了疼痛筛查的“前哨站”。以前大家觉得疼了忍忍就过去了,现在我们对村医进行专业培训,让他们把疼痛评估当作体温、血压一样的“第五生命体征”去常规筛查。这样一来,患者在刚发病的初期就能被及时发现,建立好“疼痛台账”,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一拖就是两三年,把小病硬生生扛成了难治的慢性病。
为了避免基层医生凭感觉看病,我们定了一套量化的“硬指标”。比如,只要患者的疼痛评分(VAS)超过4分或者反复发作超过两周,村医和乡医就得建议他往上转诊;如果评分超过6分或者在基层治了没效果,那就直接走绿色通道转到我们县医院。有了这把客观的“尺子”,转诊就有了依据。
明确分工,让患者在合适的层级看病。村里负责最早发现信号,乡镇卫生院作为枢纽,用基础设备解决大约70%的常见疼痛;而我们县级医院作为龙头,就集中精力用射频、等离子这些高精尖的微创技术,去攻坚那些疑难重症。通过这种“网底筛查、量化转诊、分级诊疗”的模式,我们真正把疼痛诊疗的关口前移了。
我们注意到您经常带队下乡,基层筛查的实际情况如何?老百姓的就医习惯改变了吗?
孙绍勇:这个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筛查的患者中,大部分轻症在乡村两级就处理了,每个月转诊住院的大概有五六十人,比例占20%到30%。确实也有患者绕过我们,直接去省城的大医院。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加强宣传,二是把核心技术做好。我们搞“百村下乡”,联合各科带着彩超、心电图、查血设备到村里筛查,需要处理的就地处理,需要转诊的转到我们这里。另外,我们定期给乡村医生讲课,去年组织了两场疼痛专科会议,影像科、康复科、中医科、疼痛科一起讲。还有就是下到村里,把周围村的群众集中起来会诊。
患者相信你了,自然吸引力就大了。虽然还有人硬扛、有人乱治,但我们正在一步步把他们拉回到科学规范的诊疗路径上来。
在您从事疼痛诊疗20余年的经历中,您观察到县域疼痛疾病谱发生了哪些变化?近年来茌平区在推进“三高共管、六病同防”的区域慢性病管理策略,疼痛管理如何“被看见”“被管理”?
孙绍勇:确实,这两年我们在临床一线能明显感觉到,来找我们看疼痛的老百姓,他们的情况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一是人群从中老年劳损转向全年龄段、年轻化。以前来看病的,大多是五六十岁干农活累出来的老病号。现在呢,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特别多,很多都是上班族或者学生。因为长期久坐、低头玩手机,颈椎疼、腰疼的毛病越来越普遍。
二是病因从单纯劳损转向慢性病相关疼痛占比升高。现在来看疼的患者,十个里面得有八个是带着“三高”的。像糖尿病引起的周围神经病变、高血压引起的头晕头痛,这些疼痛往往不是单一存在的,而是和慢性病纠缠在一起,治疗起来更复杂。
三是疼痛性质从急性短期痛转向慢性顽固性、神经病理性疼痛。带状疱疹后神经痛、三叉神经痛、糖尿病神经痛、术后慢性疼痛逐年增多。
群众虽然慢慢不再硬扛,主动就诊的多了,但自行贴膏药、乱吃药、盲目治的情况还很普遍。
面对这种变化,我们的策略就是主动融入,把疼痛管理纳入到“三高共管、六病同治”的大盘子里去。以前老百姓习惯“忍痛”,我们现在通过“百村下乡”义诊和宣教,主动去筛查,打破这个误区。在给老百姓治疗疼痛的时候,我们会主动筛查他们有没有糖尿病、高血压等基础病,发现一例就纳入一例进行一体化管理。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治好了他的疼,也帮他把慢病管起来了,真正把健康的防线往前推了一步。
您在颈椎间盘突出的微创治疗方面造诣很深。能否结合您的经历,谈谈疼痛科的诊疗理念,是如何从单纯的“止痛”,演变为现在的“找病因、微创干预、功能重建”的?
孙绍勇:从骨科到疼痛科,我经历了疼痛诊疗理念的三次迭代。
在早期,受限于技术和认知,我们往往停留在第一阶段,“干预止痛,不治根源”。
那时候,无论是我在骨科还是疼痛科起步初期,面对颈肩腰腿痛的患者,手段相对单一。患者来了说“颈疼、胳膊麻”,我们通常就是开点口服镇痛药,做做理疗或者进行简单的神经阻滞(封闭)。这种“哪里疼打哪里”的模式,虽然能暂时缓解症状,但只解决了疼痛的表象,没有触及病灶核心。比如颈椎间盘突出,如果只是单纯消炎镇痛,椎间盘的纤维环破裂、髓核突出、无菌性炎症这些致病源头依然存在。结果就是患者疼痛反复发作,由急性痛拖成了慢性顽固性疼痛,甚至导致椎间盘退变加重。
随着影像技术(如超声、核磁)的发展和微创理念的引入,我们进入了第二阶段,“聚焦致痛因素,精准诊断与靶向干预”。
这个阶段的核心在于“精准”。我们不再笼统地诊断“颈肩痛”,而是利用超声、核磁、诱发试验等手段,去寻找真正的“元凶”,到底是椎间盘突出压迫了神经根?是纤维环撕裂引发的盘源性炎症?还是小关节紊乱或肌筋膜劳损?
明确了病因,我们就能实施“导弹式”的精准打击。比如我们开展的颈椎间盘微创消融技术,不盲目破坏正常组织,而是通过微创介入,直接对病变间盘进行减压、消融炎症、修复稳态。这直接解除了神经压迫和化学刺激,打破了“疼痛—肌肉痉挛—退变加重”的恶性循环。临床证明,这种针对病灶的靶向治疗,远优于单纯的药物对症治疗。
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推行第三阶段的理念,“源头干预 + 功能重建”,也就是追求标本兼治。
我们深知,微创手术解决了病灶,但并不代表治疗的结束。如果患者术后的生活方式、姿势习惯、肌肉力量没有恢复,复发的风险依然很高。因此,我们将治疗的链条延伸到了术后康复和长期管理。
科室在康复指导、回访管理方面具体怎么做?特别是老年、多重慢病的患者,如何重点管理?
孙绍勇:手术结束不等于治疗的终点。术后康复和长期管理对防复发非常关键。我们做到出院即制定“一人一案”。根据患者的手术方式(比如颈椎间盘微创)、病变节段、年龄、基础病(三高、骨质疏松等),制定不同的康复处方,包括颈腰部制动保护、体位管理、睡姿、日常活动禁忌以及循序渐进的肌力训练、核心稳定训练、姿势矫正训练。分急性期、恢复期、巩固期,杜绝盲目运动导致复发。
在回访和长期跟踪上,我们做了几件事。建立了400多人的科室患者微信群,快建第二个群了。护理上和年轻医师在线答疑,解决不了的我亲自回答。患者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居家锻炼的错误动作也能远程纠正。有专项台账,重点盯防老年、多重慢病患者。我们有一个专门的回访本,对重点病人打“重点”标记。比如老年人、骨质疏松的、风湿骨病的、反复发作的、长期疼痛的,都列入专项台账,加密回访频次。行动不便的老年患者,定期电话回访,有时一个月,有时三个月。这类患者智能手机用得不好,我们就用电话、线下门诊、甚至护理上入户的方式跟进。多渠道结合回访:固定时间节点(术后3天、1周、1个月等)电话回访;微信线上指导;线下门诊复诊。我们把疼痛评分、生活活动能力、康复依从性都纳入回访必填内容,做到有记录、有评估、有干预。与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联动,恢复期患者需要长期理疗、肌筋膜调理的,下转到乡镇和村,由家庭医生团队承接延续治疗,实现“治疗不断档”。疑难复发或病情波动的,开通科室绿色复诊通道,及时二次评估。
我们有药物与症状管理,会书面告知出院带药的减停方案,以及哪些是异常信号(放射痛加重、麻木无力、头晕行走不稳等),明确复诊指征。还有生活方式与慢病协同宣教,告诉患者控制不好血糖血压血脂,会加速椎间盘退变、加重神经痛,慢病管控是疼痛康复的必修课。
科主任简介

评论

推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