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写 | 中华医学会 游苏宁

作者详细介绍了诺贝尔奖的起源和评选规则。1896年，诺贝尔去世后，其94%的遗产用于设立一系列国际奖项并每年颁发奖金。奖金将被颁发给物理学界、化学界、生理学或医学界、文学界以及为世界和平或为世界各国裁减军备作出很大努力、成就卓著的人。诺贝尔奖的基本规则包括：不授予身后奖，不得毛遂自荐，奖项评选必须基于公开发表的成果，组委会成员可包括非瑞典籍成员，不得提出抗议，所有记录可在密封50年后公开，每年每项诺贝尔奖至多可由3人共享，不是每个人都有提名的资格等。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决策机构是一个由50名成员组成的诺贝尔大会，这50名成员从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的工作人员中选出。再由诺贝尔大会选出5名成员任职于诺贝尔委员会，每位成员任期2~3年不等。诺贝尔委员会并不以提名次数决定是否获奖，而是邀请世界各国专家协助评估，仅考量研究成果予以授奖。当专家们完成评估后，由5人组成的委员会向大会推举获奖者。在每年10月份的第一个周一，大会就委员会推举的获奖名单进行投票，投票结束后即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结果，颁奖典礼于同年12月份举行。作者坦言：与其他众多科学领域相比，医学始终是社会环境的产物。其中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既可授予临床应用医学研究，也可授予打破认知局限的生物学研究成果。多位诺贝尔奖得主极大地促进了20世纪上半叶的医学发展，他们的故事不仅能反映出科学家的私人生活与家庭背景，还能折射出不同地区与国家间的特色，甚至可以体现出当时的国际背景压力。如此环境之下，一些科学家还能坚守在科研阵地、提出具有革命意义的研究成果，实在令人叹服。

作者认为，人类寿命得以延长，基本上是依靠医学近两百年来不断地前进。为了撰写本书，作者翻阅了大量诺贝尔奖得主的自传以及网络上的绝版书资源，还有诺贝尔委员会按规定超过50年公开的保密记录。多兰用简笔勾勒出20世纪上半叶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的群像，除了讲述诺贝尔其人和其设立的奖项，还记录了1901—1950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的研究过程，从研究目的、研究过程到最后取得的成果进行了详细讲述。书中也介绍了41项药物与疗法的诞生：白喉疗法、疟疾研究、血管缝合术、血清、青霉素、维生素的发现等，这些医学研究成果深刻改变了20世纪历史进程，串联起半个世纪的战争和疫病。本书虽然是一部科普读物，但是作者从获奖者群体这个独特的研究视角出发，探索了20世纪前半叶医学研究成果与社会机制、历史语境的复杂关系，不仅有医学发现与医疗技术发展史性质的专题视角，同时在紧密联系当时政治、社会历史的叙事中也凸显了某种医学社会学研究的性质。虽然诺贝尔奖得主的研究成果对于人类非常重要，但他们并非都是德艺双馨之辈。如1927年诺贝尔奖得主瓦格纳-尧雷格在军中行医时对逃兵百般折磨，对患有战争疲倦症的老兵施以电击，虽然其成果获奖，可他没有体现出多少善心。书中还记述了一些鲜为人知的逸闻趣事，如研发出较为安全的白喉预防疫苗的科学家拉蒙，他无疑是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提名次数最多的人，共获提名155次，却始终未能获奖。作者坦言：“这些史料，使我时而欢欣鼓舞，时而震惊讶异，时而沮丧叹息。诺贝尔奖得主中不乏高尚的灵魂，也有几位曾是我心目中的医学英雄，但远非我想象中那般伟大。在此过程中，我对诺贝尔奖的看法有所转变，我不再将至高无上的光辉形象强加于诺贝尔奖得主身上，但这丝毫没有削减我对这些故事的盎然兴致。”

乍一听到诺贝尔奖一词，多数人会认为它是为百里挑一的卓越成就而设立，为改善人类生活作出了巨大贡献。作者认为，人类总把英雄理想化，因此会认为诺贝尔奖得主全是智慧超群、宅心仁厚之人，但事实并非如此。获奖者中既有真正的人中骐骥，也不乏种族主义者、人品糟糕的怪人和时刻争名夺利的研究者。通过阅读，读者可以了解到不少发生在诺贝尔奖中的评错案例。瓦格纳-尧雷格倡导用疟疾患者的血液治疗梅毒患者的精神错乱症状，很快便被发现该法不仅无效，还会将患者置于死地；菲比格因提出“线虫导致胃癌”理论而被授予诺贝尔奖，不久之后他的理论也被推翻。此外，某些获奖者犯有其他明显的科学错误，如贝林以他的白喉研究获得首届诺贝尔奖，但他却提出了人类结核病的源头在于牛奶的错误观点，甚至提出向牛奶中加注甲醛来杀菌。有些发明长远来看贻害无穷，如穆勒发明的双对氯苯基三氯乙烷杀虫剂虽能有效遏制斑疹伤寒的传染态势，但是其在和平时期的大量使用却使人类健康遭到危害，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一直延续至今。有些诺贝尔奖得主虽有超前的科研理念，但是很久以后才被重视。作者指出，芬森曾因运用光疗法而获奖，但在其后数十年内光疗法却遭到美国政府取缔；1908年获奖的梅契尼可夫提倡人类食用酸奶等含有益生菌的食物有助于保持肠道菌群平衡，但这一观点直到75年后才被广泛接受。有些诺贝尔奖得主并不是其获奖成就的首位发现者，而真正的首创者却默默无闻的情况并不鲜见。毫无疑问，只要是由人来进行的评选活动，越是声名卓著和影响大、范围广泛的评选就越难以避免出现所谓不公平的“疏忽”。

该书从1901年首届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开始讲起，内容涵盖了至1950年间的诺贝尔奖。这段时期见证了两次世界大战、原子弹的诞生。这些骇人听闻的事件使痴人当道，智者沦陷。作者指出，战争与政治事件对前半个世纪的许多诺贝尔奖得主影响颇深，在诺贝尔奖的背后，的确可以看到有英雄、恶棍以及冷战时期的阴影。卡雷尔因其血管缝合术及其对器官移植发展的推动于1912年获奖，但是他盛赞“优生学”。瓦格纳-尧雷格因其独创的梅毒疗法而获奖，他曾大力提倡对所有身上携带“犯罪基因”或被贴有精神病标签的人甚至包括职业女性进行绝育手术。1937年，纳粹德国颁布法令，禁止德国人继续接受诺贝尔奖。但瑞典诺贝尔委员会并未因此却步，随后仍决定将奖项授予3位德国人。1946年，诺贝尔委员会不顾穆勒背后错综复杂的个人、职业和政治背景争议，认可其发现X线辐射可引起基因突变的非凡科研成就，提名并颁奖于穆勒。穆勒的一生既追求科学真理，同时也积极投入公共政治的斗争，尽管他对于学术问题和政治形势也有过各种误判，但是如他签署的《罗素-爱因斯坦宣言》中的那句名言：“牢记人性，忘却杂念”，他可以被称为时代拐点上的科学英雄。当然，获奖者们在科学的道路上并非永远正确；他与同僚之间，同样存在利益分配不公的情况；他们也并非总是对人类怀有良好的意图。同理，在诺贝尔奖评选过程中，也会因人性缺陷或外力影响而失之偏颇。无论读者是否从事医学专业，都无须将诺贝尔奖得主之言视为金科玉律，谨慎考究才是理智之举。追忆往事看似简单，实则极具挑战，尤其是在诺贝尔奖已极负盛誉的当下，更是难上加难。作者坦言：诺贝尔奖的评选过程并非真正公平，但诺贝尔基金会也从未声称过“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