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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病治好,科室就能立住——大连市中心医院疼痛科学科建设丛勇滋访谈实录

来源:
全科学苑
2026-07-13 10:16:32

丛勇滋主任的访谈,表面讲的是术,比如射频、胶原酶、电刺激,讲怎么建科、怎么培养人、怎么搞宣传;但细细听来,他真正在说的其实是道。这个道不玄乎,把病治好,科室就能立住;把患者放在心上,口碑自然会来;把技术琢磨透,患者不会缺。不绕弯子、不搞虚的,实打实干。他说疼痛科是不是边缘科室,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脸,一个科室的地位、一个医生的底气,是一台一台手术干出来的。做医生、办科室,得有把烂牌打好的心气儿,也得有把好牌打得更漂亮的底气。

疼痛科是如何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经历了哪些关键的发展阶段?


丛勇滋:说起疼痛科的发展,得从九十年代讲起。我1993年毕业的时候,大连市各家医院几乎都有疼痛门诊,但到了1997年前后,这些门诊陆续关闭了。原因不复杂,技术跟不上,患者需求满足不了,科室自然就维持不下去。


2010年是一个转折点。我获得了公派去美国学习的机会,在南加州大学医学院和底特律医学中心待了将近一年,进行临床学习,几乎天天泡在门诊和手术室。回国后我没有马上大刀阔斧地干,而是先花了一个半月时间,跑了山东省立医院、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宣武医院、中关村医院等国内几家做得比较好的疼痛中心,看看国内的路子怎么走。有了这些积累,我心里就有底了。


2011年,我重新启动了疼痛门诊。当时大连市几乎所有医院都没有疼痛门诊了,我们算是第一家重新把这块牌子立起来的。2012年正式建科,起初没有独立的病房,在别的科室借了10张床,后来才有了独立的疼痛科和疼痛病房,一步步从10张床发展到18张床,忙的时候能收治二十五六个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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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有几个关键的节点。第一个是射频技术的引进,那是2012年左右的事,可以说是疼痛科立足的基石,没有射频,疼痛科就很难站住脚,既是技术需要,也有经济效益的考量。第二个是脊髓电刺激和吗啡泵的开展,技术难度更高,但拓展了治疗方向。近几年,胶原酶技术的应用让我们又上了一个大台阶,不开刀、打一针就能解决很多椎间盘突出问题,安全性好、见效快,患者接受度高。


病种结构也在变。早些年带状疱疹患者多,一个月能接诊近五十例;现在腰椎间盘突出等退行性疾病越来越多,疾病谱的变化和老龄化的大趋势直接相关。科室必须跟着疾病谱的变化走,不断调整方向。


说到支持,不能不提我们的老院长孙喜琢。2009年,那时候大连还没有疼痛科,他就主动问我愿不愿意搞疼痛项目。这种前瞻性很难得。建科后,院方给了平台和空间,从10张床起步,逐步扩容,射频等设备采购也给了支持。没有院长的远见和院里的扶持,科室很难走到今天。


说到底,一个科室从无到有,需要四个条件缺一不可,—个人得有进取心,得去学、去看、去积累;得有拿得出手的核心技术;得有院级层面的前瞻支持;还得靠患者口碑一点点攒起来。

科室的核心技术有哪些?射频、脊髓电刺激、吗啡泵、胶原酶等技术各自的定位是什么?病种结构变化的背后逻辑是什么?


丛勇滋:疼痛科的技术体系是逐步搭建起来的。


射频技术是立足之本。它在颈腰椎间盘突出和神经痛的治疗中应用最广,可以说是疼痛科的核心支撑。一个疼痛科如果连射频都开展不了,基本就立不住。它本身技术成熟、疗效确切,同时也承担着科室运行的经济支撑功能。


脊髓电刺激和吗啡泵属于更高阶的技术,主要针对的是顽固性神经痛和癌痛,对医生技术要求更高,设备也更昂贵。目前受限于经济因素,还不是常规开展的项目,但在复杂疼痛的治疗中,它们是重要的后手。


胶原酶是近两年我评价最高的一项技术。它不需要昂贵的设备,核心在于医生对解剖和影像引导的精准把握。很多椎间盘突出的患者,做完第二天症状就明显缓解。有位患者坐着轮椅来的,治疗七个月后自己爬上了老君山,这类案例多了,口碑自然就来了。如果用一个不太专业的比方,过去打消炎镇痛液像是步兵攻坚,堡垒打不下来;有了胶原酶,相当于有了重武器,局面就打开了。它给疼痛科提供了一个过去没有的、真正能解决突出物压迫的微创手段。


病种结构的变化也很明显。早年间带状疱疹患者曾经占科室患者的大头,这些年因为疫苗普及,病例在减少。而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这类退行性疾病,随着老龄化加速,越来越多。科室不能守着老病种不变,得像打仗一样,敌人从哪个方向来,你就得调转枪口。医生的应变能力很重要,学的可能是“西洋咏叹调”,但到了乡村就得会唱京剧、唱通俗歌曲。患者从哪个方向来,你就得往哪个方向去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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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科在大连市乃至全国处于怎样的发展水平?如何在骨科、神经科、康复科之间确立自身优势?如何摆脱“打封闭、开止痛药”的传统认知?


丛勇滋:大连疼痛科的发展起步不算晚。我们在2011年重新启动疼痛门诊的时候,大连市几乎所有医院都没有了,我们是第一家重新把这块牌子立起来的,比大部分医院早了七八年。但客观讲,大连疼痛科的整体水平跟国内一线城市相比还是有差距。这个差距不在于技术本身学不会,而在于缺少有想法、有干劲儿的人去推动。很多人出去进修学了技术,回来又回到原岗位干老本行,科室就很难发展起来。一个科室要起来,一定得有进取心强的人去引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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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大家对疼痛科的认知就是“打封闭、开止痛药”,但现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了。疼痛科能在骨科、神经科、康复科这些强势学科之间立住脚,靠的是自己的优势。


第一是理论基础更全面。疼痛科医生对疼痛的理解应该是成体系的,从神经到骨骼到肌肉,从头疼到腰腿痛,覆盖面比专科更宽。第二是操作精准。在影像引导下做治疗,不是大水漫灌,而是精确打击,靶点找准了,创伤小、恢复快。第三是病种覆盖广。骨科解决不了的非手术疼痛、神经内科不好处理的神经痛、康复科上不去的手法之外的介入治疗,疼痛科都能接。


当然,光有技术还不够。早些年我拎着包到各个科室去讲课,讲疼痛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的原则很简单。这个病别人比我治得好,我就介绍给他;适合疼痛科处理的,我当仁不让。同行之间得有这样的合作态度,路才能越走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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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站截图


宣传也很重要。这些年用好大夫在线、抖音这些平台做科普,让更多患者知道疼痛科不只是开药的。好大夫在线上,我们的患者留言质量和就医感受的详细程度,在同类科室中反馈非常积极。有些患者写了上千字的就医感受,这些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酒好也怕巷子深,该讲的时候得讲,但不能光讲,得真能解决问题。


说到底,疼痛科是不是边缘科室,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脸。你技术过硬,患者自己就来了;你解决不了问题,给你再好的招牌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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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团队成员的构成是怎样的?如何培养年轻医生?对疼痛科医生的核心素质要求是什么?


丛勇滋:我们科现在的医生来自不同背景,有麻醉出身、外科出身、内科出身的。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麻醉出身的医生操作熟练,这是天然优势,毕竟疼痛科大量的治疗本身就是打针、穿刺、影像引导下的操作,跟麻醉科的技术底子很接近,但短板在临床思维,不能只盯着操作本身,得把病因搞清楚,把患者管起来。外科出身的医生对脊柱疾病熟悉,解剖基础扎实,但需要跳出开刀的惯性思维,不是所有问题都要靠手术解决。内科出身的医生临床底子好,问诊查体有章法,但操作技术得从头学。背景不是最重要的,关键看有没有心气儿去学、去钻。


年轻医生的培养,理论和操作都好教。解剖怎么走、穿刺怎么打、射频参数怎么调,这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手把手教几遍,再练上一段时间就能掌握。真正需要积累的是经验,遇到椎间隙特别高的患者怎么办?患者除了椎间盘突出还合并其他病因怎么判断?手术中碰到意外情况怎么应变?这些东西书本上没有,只能靠一个病例一个病例地磨,见识的多了,心里就有数了。我带他们把理论框架搭好,把技术要领讲透,剩下的就是放手让他们干,不能总护着。干多了自然就成长了,但这个过程得沉下心来,急不得。


对疼痛科医生,我觉得有三样东西最重要。第一是进取心。愿意琢磨问题,愿意花功夫把一个病搞透,不是干完活就走人。第二是临床思维。面对一个疼痛患者,脑子里要有一条清晰的诊断路径,不是上来就想打一针试试。第三是自信。你技术过不过硬,几句话工夫患者就能感受到。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你真正能解决问题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边缘科室还是核心科室,不是别人封的,是自己干出来的。医生也是一样,你真正能帮患者解除痛苦,走道都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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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疼痛科的质控体系建设?是否有制定规范化诊疗标准或向基层推广的计划?


丛勇滋:质控这个事我一直在琢磨。一个科室要长远发展,不能光靠几个人技术好,得有规矩、有标准,让每个人做出来的东西质量是稳定的。比如胶原酶,我认为它应该成为椎间盘突出病人在开刀之前的一个常规备选方案,按理说应该放在手术前面。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这需要契机,需要行业里真正形成共识,大家认可了,才能变成规范。目前来讲,我判断这个时机还没完全成熟。


向基层推广这块,说实话有难度。技术本身是公开的,学习班也很多,各种指南和培训都是齐全的。大家讲得都对,讲得也很全面,但问题在别的地方。基层的医生缺的不是技术资料,是沉下心来一个病例一个病例去积累的劲头。有的人学完回去以后信心不足,做几例效果不理想就放下了;有的人觉得科室不给条件,我就先不干。


其实一个技术好不好,技术本身只占一半,操作者能理解到什么程度、能发挥出什么水平,是另一半。你学了一门技术,但没吃透它的精髓,做出来的效果打折扣,患者不认,你自己也没信心。我经常说,火种给你了,你起码得是个能点燃的柴火,自己泡了水点不着,谁也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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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一直有医生来我们科进修学习,有人回去干得不错,在本地慢慢把疼痛工作开展起来了。只要有人愿意学、愿意干,我这边没问题。技术标准可以写在纸上,但真正的标准,是刻在医生每一天的积累和判断里的。这个事情急不来,得靠一批人踏踏实实做出来。

对当前疼痛科发展现状和趋势的总体判断是什么?对年轻医生有何建议?如何平衡技术追求、患者获益与经济因素之间的关系?


丛勇滋:疼痛科当前正面临难得的发展机遇。老龄化带来了大量退行性疾病患者,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骨关节病,这些恰恰是疼痛科的强项。同时,大家对微创治疗的接受度越来越高,能打针解决的问题尽量不开刀,这个趋势会越来越明显。另外,医保支付方式改革、集采等政策变化,也在倒逼医院和科室重新思考“什么样的治疗是真正有价值的”。综合来看,疼痛科的发展空间是有的,关键是你能不能接得住。


对年轻医生,我想表达几个意思。第一,尽量让工作成为你的爱好。一个人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如果这件事本身让你提不起劲,很难干出名堂。名利当然重要,但它是把事情做好之后的副产品。你帮患者解决了问题,患者认可你、同行认可你,那些是水到渠成的事。第二,眼界很重要。有机会一定出去看看,看看别人怎么干的,别闷着头自己琢磨。我当年去美国、去国内几家医院,学到的不仅是技术,更重要的是看问题的角度。第三,别太着急。技术可以速成,但经验和判断力需要时间沉淀。年轻人最宝贵的资本就是时间,沉下心来在一个病种上花功夫,把它搞透,比什么都强。


至于平衡技术、患者获益和经济这三者,我会把患者放在第一位,钱放在后面考虑。医生也要养家糊口,科室也要运转,但我们的出发点不能是患者的钱包。能用便宜的办法解决问题,就不先用贵的;该为患者省的钱,得省。当然,作为科室管理者,医保政策、科室运营这些现实问题也必须面对。国家推行三明医改、控制医保支出,大方向是对的,只不过站在不同位置感受不同而已。但这些都不能成为我们不给患者提供更好选择的理由。


说到底,医生最大的成就感,不在于做了多少台手术、科室创收了多少,而在于昨天还疼得躺不平的人,今天能笑着走出病房。这份踏实感,比什么都值。

科主任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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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勇滋

大连市中心医院疼痛科主任 主任医师

中国医师协会疼痛医师分会 委员

辽宁省医学会疼痛分会 常务委员

大连市医师协会疼痛科医师分会 候任主委

大连市疼痛专业质量控制中心主任

《中华疼痛学杂志》通讯编委

大连市高端人才


毕业于中国医科大学,硕士学位。2010.4-2010.12于密歇根州立韦恩大学底特律医学中心、南加州大学医学院进修疼痛医学。


擅长:带状疱疹后神经痛、三叉神经痛、颈腰椎间盘突出症、癌痛、头痛、及复杂性疼痛的诊疗,擅长影像学和神经电生理引导下的神经阻滞、神经射频、椎间盘突出的胶原酶化学溶解术、脊髓电刺激和中枢靶控镇痛等微创介入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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