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共病患者“一把药”——如何安全有效地做处方精简?
我国老年人平均患有6种疾病,平均用药9.1种,多者达36种。65岁以上老年人群中有三分之二需要服用多种药物治疗慢性疾病。多重用药带来的不是“多一份保障”,而是“多一份风险”——药物相互作用、不良反应、依从性下降、跌倒、认知障碍、再入院风险增加。
处方精简,不是简单地“减药”,而是科学地“优化” ——把真正管用的留下,把添乱、凑数的请走。
为什么“精简”这么难?
基层医生面对老年共病患者时,处方精简常陷入两难:
高血压指南让降压,糖尿病指南让控糖,冠心病指南让抗血小板……每个单病种指南都有理有据,但叠加在同一个老年人身上,就可能变成“用药大杂烩”。单病种临床指南不一定适用于多重疾病、衰弱以及预期寿命有限的老年人。
减药会不会出事?停药后病情反弹怎么办?临床医师难以评估处方精简的获益-风险。很多医生宁可“多开”也不敢“少开”。
一种药引起不良反应,再用另一种药去“治”这个不良反应,药越吃越多,问题却未必解决。比如用非甾体抗炎药导致血压升高,再加降压药;降压药引起咳嗽,再加止咳药……形成恶性循环。
“医生,这药我吃了好多年了,不敢停”——患者对长期用药的“安全感”依赖,也是精简的一大障碍。
处方精简“五步法”——系统化操作流程
2015年,Scott等首次提出处方精简流程“五步法”。这五个步骤为基层医生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操作框架:
第一步:全方位复盘,弄清患者到底在吃什么。不仅要统计处方药,还要包括非处方药、保健品、中成药。很多老年人自行加药、漏报药物,必须“刨根问底”。
第二步:评估每种药物的必要性与风险。结合患者的诊断、肝肾功能、当前症状、预期寿命,逐一评估每种药物是否仍然必要、获益是否大于风险。对于身体衰弱的老年人,需要定期进行药物审查。美国国立卫生与护理研究所建议,认知障碍或健康状况较差的老年人每6个月开展一次用药审查。
第三步:确定可停或可减的药物。优先考虑那些获益-风险比最低、且停药后戒断反应可控的药物。常见“精简靶点”包括:苯二氮䓬类药物、抗精神病药、质子泵抑制剂、α受体阻滞剂等。
第四步:按重要性调整方案。不是一次性全停,而是分优先级、分步骤调整。保留治疗核心疾病的必需药物,对疗效重叠、风险较高的辅助用药果断剔除,追求“一药多治”。
第五步:实施并持续监测。精简不是终点,而是新方案的起点。调整后要密切随访,观察疗效和不良反应,必要时重新评估。
实用评估工具——让精简“有据可依”
光靠经验不够,基层医生可以借助以下成熟工具:
1. STOPP/START标准(第3版)
STOPP筛查潜在不适当用药,START筛查潜在处方遗漏。2023年发布的第3版共形成190条标准,是目前最系统、最实用的老年人用药评估工具之一。基层医生可以对照标准逐条筛查患者用药清单。
2. Beers标准
美国老年医学会发布的Beers标准是识别老年人潜在不适当用药的经典工具,每3年更新一次。特别适用于65岁以上老年人群的用药安全性评估。
3. 用药合理性指数(MAI)
MAI是一个包含10个维度的标准化评估工具,用于衡量处方用药的合理性。已有汉化版本可供国内基层使用。
4. 抗胆碱能负担评估
许多常用药物具有抗胆碱能作用,累积效应与老年人认知障碍、跌倒、谵妄、痴呆风险密切相关。基层医生可以使用抗胆碱能认知负担(ACB)量表评估患者的累积风险,当评分≥3分时需重点关注并考虑精简。
处方精简不是对专科治疗的否定,而是对整体治疗的回归,从“治病的药”回到“治病的人”。
作为基层全科医生,站在离患者最近的地方,最了解他们的日常生活、经济状况和真实需求。做好用药的“减法”,有时比做“加法”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参考文献:
[1]郭浩,张文静,黄格日勒,等.《优化老年共病患者多重用药和处方精简策略》解读[J].中华老年医学杂志,2025,44(2):130-135.
[2]朱愿超,金鹏飞,国家老年医学中心,等.老年人多重用药门诊标准操作规范专家共识(2024版)[J].中华老年医学杂志,2024,43(11):1382-1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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