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彧:从零起步,建一个多学科融合的疼痛科
2021年,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决定筹建疼痛科,王彧接下了这副担子。五年后,这个从零开始的科室,年门诊量从不足五千人次增长到一万五千人次,团队从一人发展到八人,36张床位运转有序。这条路怎么走过来的,他在学科定位、团队组建、技术引进和院内协同方面,有一套清晰的思路。
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正在打造“无痛医院”,疼痛科也被纳入舒适化医疗的重要一环。筹建之初,您对疼痛科在整个医疗体系中的定位是如何考虑的?
王彧:疼痛科是一个相对新兴的学科,它颠覆了以往对疼痛的认识。过去大家认为疼痛只是一个症状,生病了疼痛很正常。随着医学发展,疼痛已经和心跳、呼吸、脉搏、血压并列,成为人体第五大生命体征。很多疾病会导致疼痛,也有些疾病的表现就是单纯的疼痛。这就要求有一个专门学科,既能协助其他科室管理疼痛,又能独立处理以疼痛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疾病。
无痛医院强调的是舒适化医疗。大家熟悉的无痛胃肠镜,把舒适化带入了检查环节。我们希望整个疾病的治疗过程也尽可能舒适。比如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的患者来了,我们不能只告诉他“疼痛需要等疱疹好了以后才会逐渐消失”,我们的使命是在治疗疱疹的同时,尽可能帮他减轻疼痛。这就是我对疼痛科在整个医疗体系中角色的理解。
我们科室中西医结合的特色很鲜明,既有中医药手段,也有微创介入技术。这种“两条腿走路”的策略是偶然形成还是有意识设计的?
王彧:两者皆有。疼痛学最早起源于麻醉学,但发展到今天已经涵盖了脊柱外科、关节外科、神经外科,也涉及麻醉、中医针灸、中医骨伤等多个学科。我本身是针灸专业出身,接触现代疼痛学以后,觉得可以把很多学科融合在一起。所以疼痛科虽然起源于中医背景,但建科模式走的是中西医协作创新的路子。从科室人员组成就能看出来,我们团队包括了针灸、骨科、麻醉、疼痛、康复多个专业背景,在科内就能形成多学科联动。
多学科背景的团队给管理带来了什么?遇到同一患者,不同专业的医生会不会有分歧?
王彧:管理上其实不存在什么挑战。相反,面对疑难病例时,不同专业能提供更多思路,帮患者缩短确诊时间、增加有效治疗的选择。
至于分歧,我们不会出现。因为面对一个患者,我们会先了解他既往的就诊经历。比如一个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的患者,如果他已经接受过大量的针灸、正骨,那我们医生之间有默契,没有必要重复相同的治疗方法,直接建议他接受介入治疗。颈腰椎间盘突出也是这样,有些患者来我们这里之前,已经在很多医院做过针灸、敷药、正骨了,我再给他重复做这些没有意义了,相同的方法重复没有叠加效果。这时候就换一种患者之前没有接受过的方法,微创介入。这就是团队协作的默契和共识。
微创介入技术是科室的核心手段之一。这些技术是什么时候、怎么引进的?
王彧:2021年建科当年就开始着手准备了。我们先派了一位医生去学超声引导下的介入基础,学成回来后跟医院协调了超声设备,科室每周组织全体医生学习一个超声操作。全员掌握熟练后,我们又派人去了北京中日友好医院系统学习疼痛学的全套介入手术技术。进修期间,每个月或每半个月会发回来一份学习总结,科室根据这份总结同步开展内部学习。整个技术引进是靠“外出进修”和“科内自学”相互结合。
外出学习带回来的不止是技术,还有理念。以前遇到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或三叉神经痛,我们会告诉患者用药物、针灸来解决。这些方法效果有限。学习以后,我们的思路就打开了,有些从指南角度看已经符合手术指征的患者,我们先采用中医药方法。结果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接受治疗以后就不痛了或者明显减轻了。对患者来说,避免了手术。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获益,不是说达到手术指征就必须手术,我们有办法尽量帮他“绕过去”。
医院提出无痛医院,院内有没有顺畅的患者流转机制?
王彧:有的。我们和肿瘤科是深度合作的关系,前段时间共同开设了难治性癌痛多学科联合门诊,每周固定时间联合坐诊,接到难治性癌痛的病例,几个相关科室的专家共同进行综合评估,为患者选择一个最能快速减轻疼痛的方案。
疼痛不只是肿瘤的问题,我们和脊柱外科也形成了闭环管理。比如腰椎间盘突出症的患者,可能突出的程度很轻但疼痛很明显,脊柱外科评估后觉得不需要做椎间孔镜,就会转给我们,由我们来做射频、化学溶解等治疗。反过来,如果我们发现患者的椎间盘突出已经脱出,影响到马尾神经了,我们的方法解决不了,也会直接联系脊柱外科,流畅地把患者转诊过去。
2021年筹建疼痛科时,患者从哪里来?怎么一步步打开局面的?
王彧:最早期的患者,一部分是我之前在之前的医院做疼痛相关工作时积累的老患者,他们知道我到新医院,就跟着过来。但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就是靠天天坐门诊。我那个时候一周上六天班。刚开诊的第二天,我记得特别清楚,2月4号,一天就看了7个患者。什么感受可想而知。但我告诉自己,必须坐在这里,才有可能有人找你看病。只要到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来挂号,他可能看到我的名字,就可能走进来。最开始的患者就是这么一个个积累起来的。量的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技术再跟上,再通过各种渠道宣传,慢慢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现在情况变化好了很多。2021年全年门诊不到五千人次,现在是一万五千多人次。一天看七个病人的日子早就过去了。我们现在有36张床,8个医生,运转有序。
回过头看,宣传是长线的事,建立在患者信任的基础上才有效果。早期的患者靠的还是一点一滴的积累和实在的治疗效果。
现在门诊患者对微创介入的接受程度怎么样?治疗效果如何?
王彧:接受程度是比较高的。社会在进步,大家对健康有了新的认知,老百姓的文化程度整体提高了。现在来就诊的患者,无论年轻人还是老年人,绝大多数是有文化的。我跟他说需要做介入、做阻断、做溶解,他能理解。文化程度稍低一些的,去查一下手机,或者问一下家里人,把我说的东西输进去一看,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现在沟通成本比以前低了很多。
治疗效果方面,绝大多数的患者效果是不错的。比如脊柱源性疼痛,我们用射频、臭氧、化学溶解这些方法,只要符合适应证、患者依从性好,基本上效果都不错。效果不太稳定的主要集中在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的患者,这确实是世界性的难题。我们在治疗前也会跟患者讲清楚,疱疹痛很可能即使我们用了所有方法,少数患者仍然会痛。还是要根据具体疾病来客观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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