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宁教授:从“肾络微型膜原”论治,IgA肾病的中医辨治思路
IgA肾病是全球最常见的原发性肾小球疾病,在亚洲地区高发,占原发性肾小球疾病的30%~50%。发病高峰年龄在20~30岁,临床表现多样,从单纯镜下血尿到快速进展性肾炎均可出现。15%~40%的患者在10年内会进展至终末期肾病。面对这一复杂疾病,中医如何认识?如何治疗?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刘玉宁教授从“肾络微型膜原”理论出发,系统阐述了IgA肾病的中医病机与辨治思路。
刘玉宁教授
“膜原”一词最早见于《内经》,清代医家何秀山对其形态讲得清楚:“膜者横膈之膜,原者空隙之处,外通肌腠,内近胃腑,即三焦之关键,为内外交界之地。”清代周学海进一步推衍:“膜原者,夹缝之处也。”简单来说,膜原是体内膜和膜之间,或膜与其他组织之间的间隙。
刘玉宁教授认为,肾小球毛细血管襻中同样存在类似结构。肾小球毛细血管从内到外由内皮层、基底膜层和上皮层三层滤过膜组成,各层之间存在间隙——内皮细胞下间隙和上皮细胞下间隙。这三层膜与膜下间隙的结构,与中医“膜原”的形态高度吻合。因其需借助显微镜才能观察,故称为“肾络微型膜原”。
膜上的筛孔则被称为“玄府”,是肾小球滤液外出的通道。
刘玉宁教授将IgA肾病肾络膜原的损伤分为四种状态。
肾虚络空态是发病的基础。膜原是正邪交争的场所,具有抗御外邪的功能。当膜原正气不足,失于滋养卫护,邪气便容易入侵。本病多因肾阴亏虚,膜原失养,风热或湿热之邪侵入膜原,结成窠穴,蕴郁化毒,导致肾络损伤。
肾络毒损态见于疾病急性期或活动期。邪气伏藏于膜原,蕴郁化毒,燔灼肾络,致膜破原损。轻则络伤血渗,重则络破血溢,临床表现为血尿。膜原受损,封藏失职,精微走失,则出现蛋白尿。
肾络瘀痹态是毒邪烧炼络血为瘀,煎熬津液成痰,痰、瘀、毒相互博结,阻滞肾络,导致络道痹阻。病理上可见毛细血管内皮细胞增多,管腔狭窄或闭塞,系膜细胞和基质增多,毛细血管严重受挤压。
肾络微积态则是痰、瘀、毒渐次化积,最终形成微型癥积。病理上表现为肾小球节段硬化、粘连、纤维性新月体、肾小管萎缩和间质纤维化。
基于上述病机,刘玉宁教授将治疗分为三个层次。
毒损肾络态——邪伏膜原,蕴郁化毒,燔灼肾络
治以清热解毒、凉血和络,主方为四妙勇安汤加减。金银花清热解毒为主药,当归活血散瘀,玄参泻火解毒,甘草清解百毒。临床上用银花藤代银花,取其“藤蔓之属,皆可通经入络”之效,更好发挥解毒通络作用。
如果患者有风热客咽(发热、咽喉痒痛、咳嗽),用银翘散加减。热毒客咽(咽喉肿痛、焮红溃烂、咳嗽痰黄),用自拟解毒利咽汤:射干、连翘、大青叶、牛蒡子、穿心莲、桔梗、甘草。湿热侵肠(口苦口黏、腹痛下利、大便黏滞),用王氏连朴饮加减。
出现肉眼血尿,加丹皮、紫草、大小蓟、白茅根。浮肿的,加茯苓、猪苓、泽泻。如果已经出现尿少、尿闭、全身浮肿、咳喘心悸、泛恶呕吐等急性关格,那就得加茯苓、泽泻利尿泄浊,葶苈子、杏仁泻肺利气,苏叶、佩兰化浊止呕,大黄、芒硝通腑降浊。
肾络瘀痹态——解毒化痰、活血通络
毒邪炼血为瘀,灼津为痰,痰瘀热交结。治疗主方是犀角地黄汤加减。水牛角(代犀角)解毒凉血为君,生地清热凉血、逐血痹为臣,赤芍、丹皮泄热散瘀为佐。加地龙、僵蚕清热化痰、活血通络。
肾络微积——活血化痰、清热消癥
痰瘀热交结,日久成积。主方是自拟补肾通络消癥汤。黄芪健脾益气,“气旺方能磨积”;三棱、莪术辛散结,鳖甲咸软坚;桃仁、红花、川芎、水蛭活血化瘀;浙贝母、僵蚕、地龙清热化痰;忍冬藤、络石藤解毒通络。诸法合用,针对痰瘀毒胶结、日久成积的病理。
刘玉宁教授对2013年9月至2019年2月间门诊收治的68例经肾活检确诊的原发性IgA肾病患者进行观察。纳入标准:年龄18-70岁,24小时尿蛋白定量≥0.5g。其中男性39人,女性29人,平均年龄37.15岁。牛津病理分型涵盖M、S、E、T、C各项指标。
经3个月以上中药辨证治疗,68例患者总有效率达88.24% ,其中完全缓解12人(17.65%),基本缓解11人(16.18%),好转37人(54.41%),无效8人(11.76%)。
治疗3个月后,24小时尿蛋白定量显著下降(P<0.05),其中34例随访超过6个月的患者蛋白尿持续下降。42例首诊时血肌酐升高的患者,治疗3个月后血肌酐显著下降(P<0.05),估算肾小球滤过率显著升高(P<0.05),19例随访超过6个月者疗效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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