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谋望

2026年，“实施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康复医学如何抓住机遇实现高质量发展？近日，本刊特邀中华医学会物理医学与康复学分会主任委员、国家康复医学质控中心主任周谋望教授，围绕国家战略、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学术交流等，系统阐述了分会的理念、实践与思考。他指出，分会作为学术组织，必须回归学术初心，以功能康复为核心，借力国家政策东风，推动康复医学实现跨越式发展。

▊核心目标是帮助患者回归家庭、回归社会

康复医学作为现代医学“四位一体”（预防、治疗、康复、保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落实健康中国战略的重要实践。作为一门相对年轻的学科，康复医学在我国自20世纪80年代起步，随后在若干医疗机构试办康复中心逐步探索学科建设。2008年汶川地震后，大规模伤员的康复需求成为推动康复医学发展的重要契机，也成为康复医学加速发展的关键节点。周谋望教授指出，当下国家层面明确提出发展“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推动医疗卫生体系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转变，这也为进一步加强康复医疗服务体系建设、推动康复医疗服务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学科的持续进步，离不开一线实践者的先行探索。周谋望教授本人是骨科出身，2000年开始负责康复工作。他观察到，我国骨科康复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明显落后，尤其是围手术期康复。“在国际先进水平国家中，手术和康复已经一体化，是临床治疗的组成部分。”基于此，他率先提出“骨科康复一体化”理念——骨科医生、康复治疗师、护士、营养师等组成团队，在术前评估、手术方案制定、术后康复等阶段共同参与，确保治疗与康复无缝衔接。这一模式在实践中不断拓展，最终发展为适用范围更广的“临床康复一体化”——将临床医疗服务与康复治疗服务相结合，通过跨学科合作，为患者提供从疾病诊断、治疗到康复的全流程、全生命周期的医疗服务。这也是因为功能康复的需求远不止于骨科，如心肺康复、肿瘤患者生存期延长后的功能恢复、妇产科产后康复等各专科同样需要康复早期介入。周谋望教授强调：“越早介入康复，患者恢复得越好越快。”

理念的落地，需要有可量化、可考核的抓手。2016年起，周谋望教授开始负责国家康复医学质控工作。他将“临床康复一体化”与质控指标紧密结合，设立了“早期康复介入率”这一关键指标，率先在骨科、神经内/外科、ICU三个科室重点推进。近五年来，重症康复领域的发展尤其迅猛，各项指标逐年向好，验证了这一设计的可行性。

然而，指标只是手段，最终要回答的是康复医学的根本价值所在。“康复医学以功能障碍恢复为核心，最终帮助患者回归家庭、回归社会。”周谋望解释道。康复治疗承担着两大目标：第一，恢复日常生活能力，让患者能够自理，切实减轻家庭负担；第二，帮助患者回归社会、恢复工作能力，重新成为社会的贡献者。这两个目标层层递进，与健康中国战略高度契合，“健康不单单是没病，而是要有正常人的状态，融入社会、贡献社会。”

▊抓住历史机遇，深化医工融合破解人才短缺瓶颈

2021年，《关于加快推进康复医疗工作发展的意见》发布，为推动康复医疗服务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实施康复护理扩容提升工程”。这一系列政策文件给我国康复医学事业提供了全方位政策支持。周谋望教授认为，分会必须借文件精神，将扩容提升工程作为最重要的工作抓手。具体路径包括：（1）完善三级康复体系。三级医院负责临床早期/急性期康复，康复医院承接稳定期患者，社区和家庭康复实现回归家庭的目标。（2）持续推进实施医疗卫生。重点推动二级及以下医疗机构向康复转型。目前，北京、上海等地已出台政策支持二级医院转变为以康复医疗为主的医院。（3）补齐人才短板。我国康复人才短缺问题突出，与国际领先水平仍有较大距离。“要借这股东风，把加强人才建设作为核心任务同步推进。”

人才不足是无法短期解决的现实挑战，随着人工智能、机器人、脑机接口等新技术的快速发展，康复医学迎来了以智能化手段弥补人力缺口的破局之道。“医工结合一直是康复医学比较重视的领域。”周谋望教授表示。去年分会学术年会上，来自清华大学智能康复机器人研究团队的专家应邀作大会报告，引发了广泛关注。康复设备种类多、以功能恢复为特点，与新技术具有高度契合性，为医工融合提供了广阔空间。“医工融合发展在康复科范围更广、更有前途。我们要推动智能康复、数字化康复的发展。”

▊学术为本，共同推进分会建设

学科建设不仅需要理念创新和政策支撑，还离不开风清气正的学术生态。分会作为学术组织，学术交流始终是其核心使命。中华医学会物理医学与康复学分会第十三届委员会成立时，周谋望教授作为主任委员在任职发言中，明确提出“继往开来，学术为本”的发展主题，特别强调“将积极发挥分会的学术引领作用”“加强学术交流”。这一理念也得到了新一届委员会的广泛认同。

在实际操作中，分会从内容和形式两方面进行了革新：内容上，无论是学术会议的主会场还是分会场，选题必须新颖、优质，严格从学术角度审题，促进高水平交流；形式上，打破干讲的模式，设置了讨论环节——无论讲者是院士还是知名专家，都要留出时间供听众提问和互动，答疑解惑。周谋望教授强调：“在学术面前人人平等，这既让分会学术交流形式生动活泼，也给年轻人提供了大胆发言、展现自己的机会。”此外，分会还引入人工智能同声传译，在报告演讲时实时生成中英文对照字幕，这一举措极大地提升了国际讲者和与会人员的参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