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胡海全:把疼痛管起来,让患者少扛着
蓬安县人民医院是一家县级医院,疼痛科起步不算早,设备是这几年才慢慢配齐的。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科室把带状疱疹神经痛、椎间盘突出、慢性疼痛这些病种一个一个做起来了。我们和胡海全主任聊了聊,在一个县域医院做疼痛科,到底难在哪,又是怎么一步步往前走的。
在县级医院里疼痛科和骨科、康复科的诊疗边界是怎么划分的?当地患者对疼痛科的接受度怎么样?
胡海全:蓬安县人民医院是县级医院,骨科主要处理骨折和骨病。骨病方面,椎间盘突出、脊柱压缩性骨折、重度骨质疏松、肩膝关节疾病,这些和疼痛科有交叉。骨科以手术为主,椎间孔镜、关节镜,解决的是骨骼、椎间盘、关节的结构性破坏。
疼痛科的范畴,我们以神经源性和软组织源性疼痛为主。椎间盘突出我们也做,突出比较重的做椎间孔镜,轻中度的做射频消融、臭氧消融、胶原酶溶解。颈椎的也在做。另外还有神经调节——带状疱疹神经痛、腕管综合征、梨状肌综合征、颈二背根神经节调节,还有癌痛治疗。
康复科侧重的是术后功能恢复、运动矫正、肌力训练。他们也做一些疼痛治疗,但做得不多,重点还是在功能重建上。
患者对疼痛科的接受度,说实话是一点一点提上来的。靠宣传,靠皮肤科和其他科室帮着转介,也靠患者之间的口碑。慢慢大家就知道了,疼痛科不是光开止痛药的,好多问题在这儿能解决。
带状疱疹神经痛的患者,通常是从哪儿转过来的?
胡海全:大部分从皮肤科转来,也有从外院、乡镇卫生院、私人诊所过来的。皮肤科主要做抗病毒治疗,我们做神经调节和神经营养,效果比单纯用药要好。很多患者在外面吃药半个月一个月,后遗神经痛还在,到我们这儿来做神经调节,效果就出来了。
县域患者是不是普遍存在“忍痛”的习惯?一般拖多久才来就诊?
胡海全:太普遍了。农村患者多,轻微疼痛就硬扛,吃药打针能对付就不到医院来。原因很多,经济条件有限,怕花钱;农活忙,走不开;务工的人不重视身体信号;独居老人出门不方便,子女不在身边;还有不少老年人觉得“年纪大了哪有不疼的”,把疼痛当成正常现象。
我们遇到的病人,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拖三个月半年的很常见,拖一年才来的也有。很多患者已经出现后遗神经痛了,还觉得“再吃点药看看”,结果拖到严重影响生活才来就诊。
出现什么信号就该来疼痛科了?
胡海全:我们跟患者讲,吃药休息一周到两周效果不好的,就需要做神经调节,光吃药不行了。疱疹消退后还疼的,更要赶紧来,不然很容易拖成后遗神经痛,治起来就麻烦了。长期吃止痛药效果越来越差的,也要来。
还有一点提醒,有些带状疱疹是先痛后出疹,疹子一周甚至十天才冒出来。患者跑来查肚子疼、腰疼,CT、B超做一圈都正常,过几天疹子出来了,才知道是疱疹。我们在疼痛科见得多了,遇到这种情况会提醒患者注意皮肤变化。
科室的微创技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引进的?
胡海全:前些年主要做普通的神经阻滞治疗。低温等离子和臭氧是2021年引进的,胶原酶溶解是2022年,脊髓电刺激和椎间孔镜是去年才开展的。设备引进不容易,医院得考虑投入产出比,计划买了多年才落地。
一个患者从门诊到治疗到随访,科室是怎么管理的?
胡海全:我们大致分五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初步评估。核心是搞清楚疼痛的来源,是骨骼肌肉软组织的问题,还是神经源性的,还是脊柱方面的问题。影像检查、神经功能检查都要做,同时评估疼痛评分、睡眠状况、情绪状态,我们坐诊的医生都有意识去问一问“这两天疼得睡得好不好”“精神上有没有受影响”。还要了解患者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这些基础疾病。
第二个阶段是微创干预。根据病因选择射频消融、臭氧消融,或者超声引导下的神经阻滞、神经调节。原则是精准给药、最小创伤,术中监测神经功能,避免损伤。做孔镜的时候神经一定要暴露在安全可控的范围,不能误伤。
第三个阶段是术后急性期镇痛。有些患者做完治疗后第二天、第三天还有爆发痛,这是正常现象,可以配合药物、理疗短期处理。椎间盘胶原酶溶解后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第四个阶段是康复指导。联合康复科做体态、肌力训练,纠正弯腰、久坐这些不良习惯,指导患者居家拉伸、保暖。手术做得好,回去不巩固,疾病还可能复发。
第五个阶段是长期随访。跟踪疼痛评分变化,关注复发情况,调整维持治疗方案。有些患者术后合并梨状肌综合征或周围神经卡压,门诊打点消炎镇痛药就能解决。癌症患者、椎间盘突出患者定期复查,根据变化调整方案。
慢性疼痛患者需要长期管理,科室有建立健康档案或定期复诊的计划吗?
胡海全:有在做,但实话实说,效果不太理想。我们的患者大部分是农村的,流动也大,今年在这儿看,明年出去务工了,很难持续管理。
目前的做法有几个,建立电子档案,记录疼痛类型和治疗用药;中度疼痛患者一个月复诊一次,轻度三个月一次;建了微信群,把电话留给患者,有问题随时沟通。
但现实是,很多患者不痛了就不吃药了,因为经济原因或者认知问题,不愿意长期复诊。我们疼痛科和麻醉科还在一起,医疗资源有限,随访主要通过电话或微信,做不到上门随访。这些是基层医院普遍存在的困难。
在现有条件下,科室最能吸引患者的优势是什么?
胡海全:微创。我们最大的创伤就是椎间孔镜,也是一个小切口。大部分治疗就是一根穿刺针解决问题。患者恢复快,不影响生活。骨科开大刀,我们打小针,这个差异老百姓能感受到。创伤小、效果确切,口碑就是这么一点点攒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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