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悬壶六十霜，

绛帐传薪廿载长。

忽报先生乘鹤去，

空留金匮泣岐黄。

DOCTOR'S DAY

盛夏午后，天津市人民医院A座门诊2楼6诊区，当我推开那间熟稔的18号诊室门，无人的座椅静静斜着，桌上依然是那只磨得发亮的脉枕——1年前，它还承托过一双92岁长者之手，在7月的暑气中，在患者与家属的焦虑中，传递着生命与健康的希望。此时房间空空，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的老主任、我的人生恩师——李老，他永远地走了。

正在看诊的李维廉主任

图源丨天津市人民医院

2005年，我初入天津市人民医院肿瘤中心，北京协和医学院毕业、西医是专长的我，整日忙于放疗、化疗。中医方面，在老主任的言传身教下形成惰性依赖，虽说手中有点世传的岐黄之术，却从没想过它能在自己手里发挥什么作用。李维廉主任用洞察世情的温润目光注视着我，坚定地说：“凤玮，你的中医现在已有一定基础，不能让我手把手教你一辈子啊，要突破自己，大胆施用，才能有提高啊。”就这样，在老主任鼓励与支持下，我开始了自己的中西医结合之路。但是，中医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当我踌躇于那些有关“中药在肿瘤中无用”的尖刻论断时，他引我走近一位二线化疗后肿瘤进展的患者，服用中药两个月后肿瘤竟神奇地明显缩小，主任轻轻按着我的肩，声音和缓而有力：“不必在乎那些空泛的议论，只要于患者有益，我们就应该坚持。”

以病患为纲，原来这沉甸甸的六字并非挂在墙上，而是真正压上了他医者之心之最重，也在那时深深烙进我曾经摇动过的心底。

李维廉主任住院期间与医护人员合影

图源丨天津市人民医院

此后多年，那间诊室成了我精神跋涉中不熄的灯盏。每当我步履疲乏之际，总能隔墙听到他与患者细密交谈的声音。更难忘的是他在诊室翻阅那些隔天便会搁于我案头最新的英文文献资料，薄薄的纸页承载着他毕生的托付：既紧握中医古老根脉里的生命力，又极力抬头望向西医广阔的海洋，中西融合的河道必须靠一代代前行的舟人不断拓宽才得以成海。

李老的一生，是对儒家“立身行道”那句古训的生命践行。他将整个自我都投入到治病救人的事业里，如一滴水融化入海，消弭了凡心之界。“以儒入医，以心行知”——他在与阳明先生的千古回望中真正体认，生命那烛焰般短暂的光，惟有在照亮他人的苦痛时，方能寻到自身的分量。他所跋涉的中西医结合之路，正是以毕生践履与无涯的悲悯，为这条并非坦途的医道夯下了一块不可磨灭的基石。

李维廉主任坐着轮椅到病房中为患者诊脉

图源丨天津市人民医院

药方笺上的墨迹如松，一树苍劲风骨；病案旁的老花镜片似潭，蕴着一泓照影的深泉。九十二载光阴虽尽，老主任的身影——那彻夜不熄的灯前伏案姿态，那为患者抚平眉头忧虑的温和声音，却悄然融进灯火，凝成一种更沉静有力的陪伴：他活在一方脉枕、三指搭脉的温润间隙里；他活在一纸药方、中西交汇的字里行间；他更活在我们脚下这片被信念温热过的厚土上，将不息地催促后来者负起未竟的心愿。

鲐背之年的李维廉主任仍在坚持看诊

图源丨天津市人民医院

值得欣慰的是，在您的引领下，我们已形成肿瘤中西医融合治疗全程模式，提出“中医大肿瘤”概念，创新肿瘤中医治疗治则，加强辨病治疗在肿瘤治疗中的价值，并在肿瘤放、化疗严重反应中医治疗上形成突破。

只要还有一个被癌症阴影笼罩的生命在等待救助，您所点亮的灯火就永不暗淡，您所选择的道路，我们必将循着您的指引，一步步坚定地走下去，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