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门螺杆菌能在胃部强酸环境中生存，感染后可能引发胃炎、消化性溃疡甚至胃癌，已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一类致癌物。目前临床上根除幽门螺杆菌的方法主要依靠抗生素联合用药，但存在耐药问题且日趋严峻。2017年世界卫生组织将克拉霉素耐药的幽门螺杆菌列入重点关注的病原体清单。中国的耐药形势更为突出，甲硝唑耐药率大概为70%，克拉霉素耐药率在不同地区可以达到13%~50%，患者即使反复服药也没办法根除，已经成为消化科医生面临的现实困境。

瑞香素是一种从瑞香属植物中提取的香豆素类化合物，在中国临床上曾用于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它具备抗炎、抗寄生虫等多种药理活性，且既往研究未发现明显的毒性或遗传毒性。这项发表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的研究，系统评估了瑞香素对多重耐药幽门螺杆菌的抑制效果及其作用机制。

研究方法

研究选取了20株从北京地区胃窦标本中分离的幽门螺杆菌临床菌株，其中85%对甲硝唑耐药、25%对克拉霉素耐药。采用琼脂稀释法测定瑞香素的最低抑菌浓度。通过扫描电镜和透射电镜观察药物处理后细菌形态变化；用流式细胞术和共聚焦显微镜检测膜磷脂酰丝氨酸外翻、膜电位改变、膜通透性以及DNA损伤；用qRT-PCR和质谱分析检测毒力相关基因（recA、babA、ureI）的转录和蛋白表达水平；用共聚焦显微镜观察瑞香素处理后幽门螺杆菌对人胃上皮细胞系GES-1的黏附能力变化；用CCK-8法评估药物对GES-1细胞的毒性。

研究结果

1.对多重耐药菌株的抑制效果

瑞香素对所有20株临床分离株均有抑制作用，最低抑菌浓度范围为25~100 μg/ml。无论菌株对甲硝唑和克拉霉素的耐药程度如何，瑞香素的抗菌活性不受影响。这意味着它可能绕过现有抗生素的耐药机制发挥作用。

2.诱导细菌形态改变和膜结构损伤

电镜观察显示，未经处理的幽门螺杆菌呈典型的杆状，表面光滑、胞质均匀。经瑞香素处理后，细菌出现明显的表面损伤、出芽结构、细胞大小缩小（相对直径从1.00降至0.77），以及球菌样形态增多。透射电镜还观察到外膜粗糙、胞质呈颗粒状、膜与胞质之间出现脱离，约40%的细菌内部出现囊泡结构。同时，膜磷脂酰丝氨酸外翻的阳性率从5.93%升至56.99%。这些形态和膜结构的变化是细胞进入程序性死亡的特征性表现。

3.诱导DNA损伤并激活修复通路

TUNEL染色显示，瑞香素处理组DNA损伤阳性率从8.11%升至68.02%。与此同时，DNA修复关键基因recA的转录水平和RecA蛋白产量均显著升高。RecA在细菌中既参与DNA损伤修复，也与细胞死亡程序的启动有关。

4.抑制细菌黏附和定植相关基因

幽门螺杆菌要在胃内长期生存，必须依靠黏附素牢固附着于胃上皮细胞。研究发现，瑞香素处理显著降低了*babA（编码最主要的黏附素BabA）和ureI*（编码尿素通道，帮助细菌在酸性环境中存活）的转录水平。BabA蛋白产量也明显下降。共聚焦显微镜直接观察到，经瑞香素处理的幽门螺杆菌对GES-1胃上皮细胞的黏附能力明显减弱。

5.对胃上皮细胞的安全性

在接近有效抗菌浓度的剂量下，瑞香素对GES-1细胞没有产生明显的细胞毒性，细胞存活率保持在80%以上。

这项研究表明，瑞香素对多重耐药幽门螺杆菌具有抑制活性，其作用涉及诱导细菌类凋亡性死亡（膜结构改变、DNA损伤）和抑制细菌定植能力（下调黏附相关基因）两条路径。这种多靶点作用方式或许是它能够突破现有耐药屏障的原因。当然，从实验室到临床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后续需要在动物模型和人体中验证其有效性与安全性，也需要探索结构优化以提升抗菌活性。

参考文献

Wang G，Pang J，Hu X，et al.Daphnetin：A Novel Anti-Helicobacter pylori Agent[J].Int J Mol Sci，2019，20（4）：8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