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头痛的时候总觉得天旋地转。”

“头不一定很痛，但整个人昏昏沉沉，走路都觉得不稳。”

在神经内科门诊，头痛与头晕常常不是两条彼此独立的主诉，而是相伴出现的症状。对于不少患者而言，折磨他们的并非单一的“痛”，而是头痛、头晕/眩晕，甚至恶心、睡眠及情绪问题相互交织形成的整体症状负担。部分患者辗转不同科室就诊，症状却难以得到全面改善。

当头痛遇上头晕，我们或许需要把诊疗视线从一个症状转向患者整体。

头晕/眩晕是神经内科常见症状之一。资料显示，全国每年有15%～20%的成年人发生眩晕，在神经内科门诊中占5%～10%，耳鼻咽喉科门诊约占7%。其病因复杂，既包括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BPPV）、梅尼埃病等外周前庭疾病，也包括前庭性偏头痛（VM）等中枢系统病变。

其中，偏头痛与前庭症状之间的联系尤其值得神经科医生关注。VM患者可表现为自发性眩晕、位置性眩晕、头动诱发性眩晕或伴恶心的头动诱发性头晕等。更为重要的是，临床中“头痛”与“头晕”也并不一定同步出现，这使得部分患者可能辗转于神经内科、耳鼻喉科等不同科室。与此同时，反复的头晕/眩晕还可能进一步增加患者的整体疾病负担。相关研究显示，眩晕患者中焦虑状态发生率可达43.11%，抑郁状态为11.27%，且随着病程延长、发作频率增加，相关症状可能进一步加重。

《常见前庭疾病共病诊疗多学科专家共识（2025）》对头晕/眩晕共病给出了明确定义：即同一个体在同一时间段患有两种及以上头晕/眩晕相关疾病，或一种头晕/眩晕疾病同时患有其他疾病，且这些疾病与头晕/眩晕症状之间存在因果或相关关系。识别共病，有助于提高诊疗准确性，实现个体化治疗、改善预后。临床上应采取分层诊断策略：先明确前庭综合征类型，再明确主要疾病诊断，最后列出共病诊断；优先识别危及生命或易进展恶化的疾病，其次为主要症状相关疾病，最后为精神睡眠共病。

因此，对于反复头痛患者，除了问一句“头有多痛”，或许还值得进一步追问：有没有头晕？有没有旋转感或不稳感？睡眠怎么样？情绪有没有受到影响？从单一症状走向多维症状识别，是头痛患者管理中值得关注的一步。

头痛与眩晕相伴发作的临床现象，并非现代医学才观察到，传统医学对此早有系统的认识与方药实践，宋代太医院《圣济总录》收载的大芎丸方，就是针对“偏正头痛，头风眩晕”的经典代表方剂。现代中成药天舒胶囊即源自该方，由川芎、天麻两味药组成。有意思的是，这一经典两味药的配伍，从组方之初就同时关照到“痛”与“晕”两大问题。

川芎——血中之气药，亦为头痛要药，具有活血行气、祛风止痛之功，在传统头痛治疗中应用广泛，药性升提。天麻——治风之要药，尤善眩晕，具有息风止痉、平抑肝阳、祛风通络之功，传统用于眩晕、头痛等表现，药性沉降。二者一升一降、一气一风，协同发挥头痛与眩晕同治的传统智慧。从传统组方思路来看，这种配伍并非单纯围绕“止痛”展开，而是同时兼顾头痛与眩晕等症状表现。

这一配伍思路在天舒胶囊的说明书中亦得到印证。其功能主治记载：活血平肝，通络止痛；用于瘀血阻络或肝阳上亢所致的头痛日久、痛有定处，或头晕胁痛、失眠烦躁，舌质暗或有瘀斑；血管神经性头痛、紧张性头痛见上述证候者。可见，“头晕”“失眠烦躁”等临床表现同样被纳入主治范围。

古方立意与现代制剂主治形成呼应，这也为我们重新认识天舒胶囊在“头痛伴头晕”患者中的潜在临床价值，提供了颇具参考意义的传统医学视角。

传统理论回答了“为什么这样配伍”，现代研究则尝试进一步解释其中可能存在的药理学基础。目前关于天麻及其活性成分的研究较为丰富，其主要活性成分包括天麻素、天麻苷元、香荚兰醇、香荚兰醛、天麻醚苷、对羟基苯甲醛、柠檬酸、琥珀酸等。

现有基础研究提示，天麻及其相关活性成分具有多方面药理作用，包括镇静催眠、抗氧化、抗惊厥、保护心肌细胞、镇痛、抗血栓、保护缺血脑损伤、增强免疫力、抑制神经元凋亡，以及与抗抑郁、抗焦虑相关的药理作用等。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基础研究尚不能直接等同于临床疗效，仅为临床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研究方向：对于同时存在头痛、头晕，以及睡眠或情绪困扰的患者，中药复方的价值或许并不局限于对某一个孤立症状的干预，而值得从多症状、多环节的角度继续探索。这恰恰与今天临床越来越强调的“整体症状负担”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呼应。

如果说传统组方和现代药理研究提供了理论基础，那么前庭性偏头痛则是连接“头痛”与“头晕”最具代表性的临床场景之一。2019年发布的《前庭性偏头痛诊疗多学科专家共识》指出，VM从症状学角度属于中医“风眩”“头风”范畴。该共识的中医治疗部分提及：发作期及发作间期，可依据发作和失能频度，序贯或单独口服天舒胶囊，以发挥祛风、熄风、化痰、活血、止痛定眩之功效。这意味着，对于天舒胶囊而言，“头痛+头晕”并不仅仅是来自组方理论上的推演，在前庭性偏头痛这一明确的临床疾病场景中，也已经具有专家共识层面的用药依据。

除单一症状外，临床更多面临前庭疾病共病的复杂情况。《常见前庭疾病共病诊疗多学科专家共识（2025）》进一步提出“以证统病”的中成药选择思路。其中，合并VM或偏头痛（瘀血阻络证、肝阳上亢证）可考虑应用天舒胶囊，以达到活血行气、祛风止痛的作用。共识还强调，对共病VM患者应强调饮食管理；对PPPD和BPPV患者，应舒缓压力、避免长时间卧床；病情稳定后尽早开展前庭康复，遵循由低到高、循序渐进、少量多次的原则；规范随访和多学科协作有助于长期管理。治疗时优先控制存在危险性或恶化风险的疾病，根据现有指南或共识采用必要的联合用药。这些原则为头痛头晕共病人群的中医药干预提供了新的参考。

基于扎实的临床研究证据，天舒胶囊在改善头晕/眩晕、减少复发方面展现出了一定的循证基础。在VM研究中，天舒组与氟桂利嗪组对比，治疗3个月后，天舒组在3个月总眩晕发作次数、3个月总眩晕日及眩晕严重程度评分方面下降更明显，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0.01）。

在梅尼埃病研究中，天舒胶囊治疗采用常规用药联合天舒胶囊，总有效率可达92.5%，显著优于常规治疗的77.5%（P＜0.05）；另一项研究，在基础治疗的基础上对比天舒胶囊与氟利桂嗪的疗效，结果显示天舒组总有效率为92%，优于盐酸氟桂利嗪的74%（P＜0.05）。

在颈性眩晕研究中，天舒胶囊联合按摩组在颈性眩晕症状与功能评分改善上优于氟桂利嗪联合按摩组，但两组眩晕程度改善无统计学差异。随访1～3个月，天舒组复发率为10%，低于氟桂利嗪组的30%。另有研究显示，神经阻滞配合天舒胶囊治疗颈源性眩晕的愈显率优于单用神经阻滞。这些数据提示，天舒胶囊可能有助于改善头晕/眩晕、减少复发。

头痛与头晕，都是神经内科最常见也最复杂的症状之一。对于医生而言，“头痛遇上头晕”首先意味着鉴别诊断——需要识别前庭性偏头痛、BPPV、梅尼埃病以及中枢性病变等不同病因，并给予针对性处理。而在明确诊断之后，患者管理的目标也不应仅仅停留在某一个症状。从头痛，到头晕；从发作本身，到睡眠与情绪；从短期症状改善，到反复发作带来的长期疾病负担，越来越多的临床实践提醒我们：疾病管理的对象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症状，而是一个正在被多种症状共同困扰的患者。

源自经典大芎丸方的天舒胶囊，以川芎、天麻两味药配伍，从传统“头风眩晕”的认识，到现代药理研究，再到前庭性偏头痛专家共识、前庭疾病共病共识及相关临床探索，为“头痛伴头晕”这一临床场景提供了值得进一步关注的中医药治疗思路。头痛之外，更看见头晕。也许，这正是从“治疗一种症状”走向“关注整体症状负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