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写 | 中华医学会 游苏宁

在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每个人与疯狂之间，只有一个分子的距离。毫无疑问，大脑是人类已知最复杂的器官，然而，人类大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维持大脑运行的分子能侵蚀我们的人格、破坏人们的思考能力。我们的性格、记忆以及与现实的关系都可能被那些分子所破坏。作者以阿尔茨海默病、亨廷顿病、糙皮病、库鲁病等神经系统疾病为例，介绍了当今认知神经病学的发展历史和前沿基础发现，有助于我们理解大脑的分子机制如何深刻影响人类的行为、情感和记忆。书中收录了深山里的神秘家族祖祖辈辈从中年罹患痴呆；创业家不复睿智儒雅，反而乖张易怒；大学毕业生突然深陷行尸走肉的幻觉；准新郎在求婚的前夕变身威猛先生，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未开化部落的妇女儿童相继离奇死亡；农妇言之凿凿说谎成性……作者结合神经科学发展史与前沿研究，邀请读者作为医学侦探，追溯每个神经系统疾病患者从诊断到治愈的过程，借助旁观患者被“疯狂的”分子颠覆的生活等临床实例，展现了科学家探索脑疾病治疗方法的历程，见证了科学家和医生的成功与失败。

对于影响大脑功能的分子，作者将之称为突变体、叛逆体、入侵体和逃逸体。突变体是改变了序列的DNA，会造成致命的遗传性认知障碍。叛逆体为畸变的蛋白质，如以自身细胞为目标发起错误攻击的抗体、朊病毒等，会对大脑实施快速且猛烈的破坏，可能导致产生幻觉、爆发怒火或精神错乱。入侵体和逃逸体是比DNA和蛋白质小很多的小分子，如以维生素为代表的逃逸分子，摄入不足就会生病；毒素、药物等入侵体，通过破坏大脑和改变神经元放电的方式侵蚀思维。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可能对以上名词并不陌生，但借助作者给出的案例，可以更加具体地认识到维持大脑机能的分子作用机制：尽管如此微小且运转有序，但又可能造成巨大的破坏性。通过研究“劫持”大脑的分子，我们可以从中探寻未来治疗常见大脑疾病的方法。美国神经病学学会前任主席对本书的推荐语为：“作者非常擅长将复杂的神经科学分解成易于消化的部分，并以深沉优雅的方式诠释大脑之谜。很少有作者能够通过如此深情动人的病患故事描绘出神经疾病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它肯定会激励一代未来的神经科学家和大脑学习者。作者为易受伤害的大脑所作的优雅富有同情心的画像，既令人恐惧又给人极度乐观之感。”

作者通过故事记述了当今认知神经学领域前沿的基础发现。现有研究证实，亨廷顿病与DNA序列的重复次数有关。在致病基因的起始位置，DNA中CAG序列会连续重复40次以上。疾病的发展是因为身体根据异常DNA发出的指令，合成了一种劣质蛋白质，堵塞脑细胞，造成了疾病症状。阿尔茨海默病是由遗传和环境双重风险因素造成的，患者的大脑中布满了斑块和缠结。逾80%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年龄超过75岁，患者中仅有3%年龄小于65岁。但在本书介绍的中年痴呆家族中，痴呆患者的早老蛋白1基因发生了突变。对大脑来说，自损蛋白质是一个特别可怕的威胁。它们通常以两种方式制造恐惧，一种是本应保护我们不受感染的蛋白质发动“政变”，攻击我们的大脑细胞；另一种是维持细胞正常运转的蛋白质折叠成异常形状，阻止我们的神经元正确放电。一种小分子可用于治疗由帕金森病引起的震颤，但也可能导致强迫性赌博，个别患者在服药几周后就会输得倾家荡产。一种用于治疗癫痫的小分子可能导致患者难以在脑海中搜索词汇，使其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作者是一位优秀的作家和富有同情心的观察者，她的写作带着优雅和人性，她敏锐而生动地向读者展示了精神情感和行为状态的脆弱性和可替代性，并展示了这些状态在分子失常时造成的影响。这部杰出的作品将给广大读者和医生以及数百万生活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的患者及其家人带来希望和信心。作者坦言：“我每天都沉浸在令人伤心的现实细节中，但单分子在我目前工作中的重要性与我在基础科学实验室度过的时光一样深远。大多数患者之所以不能治愈，正是因为缺乏相应的分子疗法。在治疗常见的认知疾病方面，我们取得的成绩还比不上25年前癌症医生的贡献。”一个多世纪以来，人类探索认知障碍的方式已经开始改变，认知神经学领域已沿着分子特异性的道路迈出了第一步，认知障碍被视为分子问题，需要从分子层面制定解决方案。在过去的20年里，科学家记录了超过100种由抗体攻击神经元表面分子引起的疾病。

作者通过讲述神经疾病的故事，追本溯源，从源头解决神经疾病。她指出，人的大脑包含逾860亿个神经元，超过地球上任何其他动物的大脑。它的大小在灵长类动物中独占鳌头，存储的数据比最先进的智能手机还多。然而，所有这些分子都很小，无法用传统的显微镜看到它们。一粒沙子所含的分子数量比地球上所有的昆虫数量还多，但分子的大小与它们对大脑的影响无关。小分子是指不超过水分子50倍大小的分子，蛋白质的平均大小是进出细胞临界值的50倍，人类最小的染色体比它还要大60万倍。小分子会以两种方式对大脑造成伤害：缺少却必要，或者存在而有害。维生素就是逃逸分子的典型代表，它们对人体的健康至关重要，维生素摄入不足，我们就会生病。另一类为入侵体，包括环境毒素、违禁药物以及人体通常不该有的药物，这些入侵体通过破坏大脑和改变神经元放电的方式侵蚀思维。本书描述的正是这些分子里的“恶棍”，它们只是大脑中极其微小的分子，却拥有能灵活地“劫持”大脑的功能。如果你把DNA看作一个巨大的三维计算机代码，那突变体就是导致程序自毁的小漏洞。叛逆体会使我们产生幻觉，突然爆发怒火，甚至陷入可怕的精神错乱。最后，还有一种小分子，它们比DNA和蛋白质小很多，能在不受欢迎的情况下入侵大脑，或者在被需要之时逃之夭夭。这些微小的入侵体和逃逸体会使我们发怒，撒谎成性，并逐渐陷入一种潜在的、异常的混乱状态。书中鲜为人知的科普常识俯拾皆是，攻克维生素缺乏症是人类在分子生物学上取得的最大胜利之一。人体缺乏13种必需维生素中的任何一种都会导致特定的综合征，如维生素B12缺乏症可由减肥手术或长期摄入素食引起，表现为精神涣散、四肢无力、感知不到肢体的位置；维生素B6缺乏症可由某些药物的不良反应所引起，会导致癫痫、痴呆和精神错乱；维生素B1缺乏症会使大脑产生记忆障碍与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