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W-ICC/AHS.26 | 王建安院士:单纯主动脉瓣关闭不全的介入治疗,“该不该做”比“能不能做”更重要
一名71岁女性,单纯主动脉瓣关闭不全(AR)Ia型,术前升主动脉直径51.4毫米,植入VenusA 29mm;TAVR术后1年复查升主动脉扩张明显进展至56.3mm。保守治疗,TAVR术后约1.5年在家中猝死。
另一名72岁患者,单纯AR Ib型,术前主动脉窦部46.6*49.1*48.0mm(但不及前者),植入J-Valve 29mm;TAVR术后3年,随访提示主动脉窦扩张进展至57.5*58.6*53.8mm,行心外科手术,患者仍然健在。
这两个病例,出自10月16日,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教授王建安院士在第37届长城心脏病学大会暨亚洲心脏大会上的主旨报告:单纯主动脉瓣关闭不全(AR)的介入治疗。一死一生之间,差的不仅是器械,更是对治疗方案的理解与把握。
症结:病常见、人少治、介入难做
美国一项约11万人群的调查显示,人群中AR患病率约为0.5%;中国的一项数据约为1.2%,略高于美国。王建安院士表示,现有数据显示单纯AR是一个相当常见的心血管问题。2016年9月—12月期间,全国28个省市的69家医院连续纳入了年龄≥60岁、患有中重度VHD、感染性心内膜炎或曾接受过瓣膜介入治疗的住院患者8,929例。结果显示,重度症状性AR患者介入或外科干预率仅57.7%;有症状的重度单纯AR患者,70~80岁有症状的重度患者,仅31.6%接受了手术干预;80岁以上的患者接受治疗者为0。
AR的本质是舒张期血液经关闭不全的瓣膜返流回左心室,左心室长期承受容量负荷,被迫持续扩容代偿,最终走向扩张和功能受损;一旦出现症状或左室功能下降,自然病程明显恶化,干预的紧迫性随之上升。
单纯AR介入难做,根源在解剖。王建安院士提醒,临床上常说的“主动脉瓣环”并不是一个真正可见的、完整的环状结构:瓣环没有真正的纤维环,纤维结构沿瓣叶走行,对瓣膜本身几乎不构成支撑。对单纯AR患者来说,器械的锚定力量很弱。王建安院士强调,大多数单纯AR要处理的不是瓣叶本身,而是承载瓣叶的主动脉根部,这正是介入锚定的难点,不能简单地按照治疗主动脉瓣狭窄(AS)的思路治疗。
策略:外科能“留”,介入须“慎”
面对这样的解剖,外科医生在瓣膜保留手术上进行了大量探索。王建安院士评价,外科同道在瓣膜保留手术上做了大量探索:有的术式在置换升主动脉和主动脉瓣的同时保留主动脉窦,冠脉开口得以自然保留;Bentall手术近乎将主动脉根部全部置换;David手术、Yacoub手术则保留自体瓣膜。“对于能保留自体瓣膜的患者,外科医生还是希望尽量保留。”王建安院士表示。
“到目前为止,能保留自体瓣的介入器械还没有出现。”开篇提及的两例介入治疗AR的病例,正是王建安院士用这两个案例,引出临床中究竟该如何选择外科和内科治疗的问题。
《2020 ACC/AHA瓣膜性心脏病患者管理指南》与《2025 ESC/EACTS瓣膜性心脏病管理指南》对AR的推荐存在差异,主要体现在对介入治疗(TAVR)的推荐上。前者以传统外科手术(SAVR)为绝对核心,后者首次为不适合外科手术的症状性重度AR患者开辟了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TAVR)的IIb类推荐路径,反映了介入治疗向AR领域拓展的最新循证趋势。
王建安院士指出,介入治疗单纯AR面临解剖学与技术层面的双重考验。由于AR患者常缺乏真正的纤维性瓣环结构可供锚定,且多合并瓣环及主动脉扩张,若为求锚定强行选择大一号瓣膜,极易引发瓣环破裂;此外,术中器械下滑、移位乃至瓣膜栓塞的风险亦不容忽视。在器械选择上,使用“超适应症”(off-label)器械因缺乏专用锚定装置,高度依赖左心室流出道(LVOT)锚定,导致残余反流、瓣中瓣植入及起搏器植入等并发症显著升高。而使用带有定位件的“适应症内”(on-label)专用器械(如国产J-Valve、美国JenaValve),其锚定稳固,血栓与移位发生率大幅降低,血流动力学表现更为优异。
临床证据方面,美国多中心ALIGN-AR研究显示,使用Trilogy瓣膜治疗高危AR患者,术后超80%无或仅有微量残余反流,1年全因死亡率仅7.7%。国产J-Valve TF研究两年随访数据亦表现稳健,全因死亡率6.3%,心血管死亡率3.9%,再次干预/心衰再住院率13.4%,安全性良好。
王建安院士强调,尽管单臂研究结果亮眼,但要彻底回答“TAVR与外科手术孰优孰劣”,仍需高级别循证支撑。目前,两项背靠背的大型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RCT)——使用J-Valve的ART试验与使用Trilogy的ARTIST试验已相继启动,计划分别入组1250例与1016例患者,头对头比较TAVR与外科手术的疗效。
总结
“中国还有大量AR患者需要治疗,全球都一样。”王建安院士说。他更期待与外科的头对头比较:那些既适合外科手术、又适合介入治疗的患者,究竟哪种方案更好,主动脉的长期变化又会如何。器械层面,他希望未来出现能同时处理瓣膜与主动脉病变的一体化器械,也呼吁关注经导管瓣膜的长期耐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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