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道评估正常,两次插管失败!肿瘤患者这个风险,访视极易漏掉
作者:王进全 副主任医师 单位:重庆市两江新区中医院麻醉科 张口度可、颈部活动不受限,甲颏距离达标,术前气道评估“一路绿灯”,谁能想到,全麻诱导之后,可视喉镜见咽腔黏膜广泛肿胀,声门无法显露,两次插管均失败,现场瞬间陷入困难气道危机。 体表看不出异常,风险藏在黏膜深处。这不是传统解剖型困难气道,而是抗肿瘤治疗带来的隐形“雷区”。这次插管险情,值得所有麻醉医生警惕。 病例回顾 患者女,53岁,肝癌伴全身转移,拟行手术治疗。术前常规气道检查:颈部活动度和张口度正常,按照传统困难气道评估量表,并未提示高危,麻醉团队最初预判为常规气道。 全身麻醉诱导后,可视喉镜下却见口腔黏膜高度肿胀,呈“滤泡样”改变,导致声门结构无法辨认,先后两次常规插管失败,最终依靠小儿胃镜引导才完成气管插管。 这场惊险的插管经历暴露出一个极易忽视的问题,肿瘤患者围术期气道风险不仅来自颈部活动受限或张口困难,更可能隐匿于化疗相关的口腔黏膜炎、黏膜水肿及药物过敏反应之中。这类损伤不改变体表解剖结构,却直接侵占声门前的关键操作空间,一旦诱导后肌肉松弛、水肿叠加,短时间内即可发展为无法通气、无法插管的危急局面。 化疗相关口咽食管黏膜水肿的药物分类 《Management of oral and gastrointestinal mucosal injury:ESMO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for diagnosis,treatment,and follow-up》指出,黏膜炎是由化疗药物或电离辐射引起的黏膜炎症和/或溃疡性病变,可累及口腔至肛门的整个消化道黏膜。 几乎所有化疗药物都可能导致黏膜炎,但以影响DNA合成的药物和S期特异性药物最为常见。 抗代谢类药物:甲氨蝶呤、5-氟尿嘧啶(5-FU)、卡培他滨等。 蒽环类药物:阿霉素、表阿霉素、柔红霉素、阿柔比星等。 烷化剂:环磷酰胺、异环磷酰胺等。 拓扑异构酶抑制剂:依托泊苷、伊立替康等。 铂类药物:顺铂、卡铂、奥沙利铂等。 紫杉烷类药物:紫杉醇、多西他赛等。 其他细胞毒药物:长春新碱、长春碱、丝裂霉素C等。 黏膜损伤不一定伴随明显疼痛、溃疡,隐匿性黏膜水肿可以单独存在,仅在全麻诱导后肌肉松弛、组织张力改变时才暴露气道狭窄,这也是本例最值得警惕之处。 化疗相关过敏反应的药物谱系 根据《Hypersensitivity reactions to chemotherapy:an EAACI Position Paper》,几乎所有的化疗药物均可诱发超敏反应(HSRs),其中铂类化合物、Taxanes、L-天冬酰胺酶和表鬼臼毒素类药物具有较高的HSR发生率。这些药物在输注过程中可引发皮肤和黏膜组织潮红、瘙痒、荨麻疹、血管性水肿等症状,严重时可出现喉头水肿、呼吸困难甚至休克。 铂类化合物:卡铂、顺铂、奥沙利铂。 Taxanes:紫杉醇、多西他赛。 L-天冬酰胺酶。 表鬼臼毒素类:依托泊苷、替尼泊苷。 靶向治疗与免疫治疗相关口咽食管黏膜损伤 随着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的应用日益广泛,其相关的口腔黏膜毒性也不容忽视。根据《CA:A Cancer Journal for Clinicians》的综述,mTOR抑制剂(如依维莫司、西罗莫司、替西罗莫司)与复发性阿弗他样溃疡密切相关。 此外,抗EGFR单克隆抗体(如西妥昔单抗、帕尼单抗)以及小分子EGFR抑制剂(如厄洛替尼、阿法替尼、吉非替尼)也被报道与口腔黏膜炎有关。VEGFR抑制剂(如索拉非尼、舒尼替尼、帕唑帕尼、卡博替尼)同样可导致口腔黏膜炎。 术前访视要点 术前访视应重点关注患者的既往化疗方案、近期用药情况、是否有过敏史或黏膜炎史。对于接受上述高风险药物治疗的患者,应特别询问是否存在口腔疼痛、吞咽困难、声音嘶哑、喘鸣、平卧呼吸困难等症状,这些可能是口咽食管黏膜水肿或过敏反应的早期信号。 尽管患者外观颈部活动度和张口度正常,但仍需进行全面的气道评估。根据《2022 American Society of Anesthesiologists Practice Guidelines for Management of the Difficult Airway》,术前应进行详细的气道物理检查,并结合影像学和床旁内镜等手段进一步评估气道结构。对于怀疑存在中央气道狭窄或外压性梗阻的患者,可行胸部CT、三维重建及支气管镜检查,以明确狭窄部位、长度、形态及是否存在动态塌陷。 术前访视时应积极与肿瘤科、耳鼻喉科、胸外科等相关科室沟通,了解肿瘤负荷、病变范围及既往治疗效果。对于复杂病例,建议采用多学科团队(MDT)模式制定个体化的气道管理策略。 气道管理与应急预案 术前应尽早建立可靠的静脉通道,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快速给药。对于存在凝血功能障碍或组织脆弱的患者,应尽量选择较大的静脉穿刺点,减少反复穿刺造成的损伤。 根据《The Difficult Airway in Patients with Cancer》,术前应准备充足的备份气道设备,包括视频喉镜、纤维支气管镜、气管导管、喉罩、气管切开包等,并确保所有设备处于良好工作状态。对于预计可能出现插管困难的患者,应提前安排经验丰富的麻醉团队参与。 术前应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包括清醒插管、视频喉镜引导插管、纤维支气管镜引导插管及紧急外科气道建立等方案。对于存在严重中央气道梗阻风险的患者,应考虑在具备条件的情况下使用体外膜肺氧合(ECMO)作为挽救性桥接手段。 小结 本例患者给我们的核心启示:肿瘤患者的困难气道,已经不能局限于解剖结构异常,抗肿瘤治疗相关黏膜毒性、药物超敏,是一类独立、隐匿、高致命性的气道风险。抗代谢、蒽环、烷化、铂类、紫杉烷,以及mTOR抑制剂、EGFR抑制剂、VEGFR抑制剂等靶向药物,都可以成为风险背后的诱因。 在靶向、免疫广泛应用的今天,麻醉医生需要更新术前访视思维:体表气道评分只是基础,抗肿瘤治疗史、末次给药时间、黏膜毒性相关症状,是肿瘤麻醉气道评估的“第二张评分表”。对于高风险暴露人群,宁肯按可疑困难气道准备,不可以仅凭张口、颈部活动正常就按常规气道诱导。充分识别、提前可视化评估、备好多层挽救方案、MDT协同,才能避免“看似安全,诱导失防”的气道险情。

评论

推荐内容